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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我们需要更多


1940年8月,华北的夏夜被撕裂了。

    太行山深处,正太铁路沿线的铁轨在火光中扭曲、断裂,

    津浦线上,枕木与桥梁在巨响中化为齑粉,

    同蒲、平汉……一条条维系著侵华日军命脉的钢铁动脉,在八路军主力部队、地方武装和无数破袭群众组成的洪流冲击下,剧烈痉挛,寸寸断裂。

    这场由老总亲自部署、总部直接指挥,动员了105个团、数十万军民(实际参战兵力约40万,连同民兵、群众达百万)的惊天战役,如同平地惊雷,在华北敌后炸响…

    为了这一战,八路军先是在正太路两旁就集结了22个团的兵力,同时,对同蒲、平汉、津浦、北宁、德石等铁路以及华北一些主要公路线,也部署了适当兵力展开广泛的破袭,以此配合正太铁路的战斗。

    而这些地方,虽然经过了多田骏的抽调,但依旧驻有日军1个师团全部、2个师团的各2个联队、2个独立混成旅团、2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各2个大队、1个骑兵旅团的1个大队,十余万人,另有飞机100余架,伪军约15万人。

    此时的华北日军在多田的囚笼政策影响下,气焰可谓是嚣张之极,却不想被八路军迎头打了一记闷棍。

    战斗才刚刚开始三天。其占领区便被破坏铁路七百多里。公路两千多里。

    桥梁、车站二百多处。更有一千五百多处据点被生生拔下。

    这还不算,因为实施所谓的「囚笼政策」,日伪军在根据地附近的驻扎过于分散,面对突然集中起来发动进攻的八路军,猝不及防,结果直接损失兵力一万七千余人,伪军更是高达三万余人。

    消息传到重庆,已是数日之后。    1940年8月25日,山城依旧笼罩在闷热潮湿的雾霭中,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黄山官邸云岫楼,校长的临时办公地,此刻却弥漫著一种比山城暑气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份来自军令部、标注著「十万火急」字样的电报,被侍从室主任陈布雷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电文详细报告了八路军在华北发动大规模攻势,破击正太、同蒲、平汉、津浦等主要铁路干线,攻击日军据点,战果「异常显著」,初步统计参战番号竟达「百余团」之巨!  

    校长端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深灰色的夏季薄呢军装一丝不苟。

    他拿起电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字句。起初是惯常的凝重,随即,那紧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握著电文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不是激动,更不是因为红方大获全胜的欣喜,而是忌惮,是恐慌!

    一个四年前被他赶到陕甘宁边区,只剩几万人的队伍,在他心腹爱将胡宗南层层包围下,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将部队发展到如此规模!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百余团」、「数十万人」、「正太线」、「津浦线」这些字眼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原本还高高兴兴地打算看著红党跟日本人死掐的校长,此时此刻,更是犹如吞了一大口的死苍蝇,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不过难受归难受,「正太路战役」才刚开始三天,八路军各部冒出来的番号就把他吓了一大跳,急匆匆地就让人给他清点。

    「啪!」一声脆响,是电报被重重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校长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桌上的青瓷茶杯,茶水瞬间洇湿了地图一角。

    他背著手,在铺著厚实地毯的房间里急促地踱步,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被困住的猛兽。

    他猛地停住脚步,「他们什么时候……在华北……有了这么多人?!啊?!」

    他猛地转向侍立一旁的陈布雷,目光锐利如电,「雨农的情报呢?军统、中统,天天都在干什么?华北的红党,什么时候成了如此气候?瞒天过海!这是瞒天过海!」

    陈布雷垂首,不敢直视那双燃烧著怒火与惊疑的眼睛,只能低声应道:「是,委座。情报系统……确实失察。此前报告,八路军在敌后虽活跃,但兵力分散,装备低劣,主力不过数万……这百团之数,实在匪夷所思。」

    「侍从室已经在核实情报,马上会有具体结果。」

    校长不再说话,走到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在正太、津浦那几条被红色铅笔标注为「主要破击点」的粗线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侍从室秘书长唐乃建拿著最新核实的报告匆匆赶过来。

    「报告委座。八路军此次出战部队一共……105个团!」唐乃建慢慢地把报告交到校长面前。

    「一百零五个团?」校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几个字崩了出来。「就两个师加一个晋察冀军区。就有105个团?」

    「是。」唐乃建吁了一口气,轻声道:「根据军令厅收到的报告记录,这个数字还是保守估计,    「记录的只是他们比较正规的番号。此次战役,八路军下属的许多游击队,民兵都有参战,如果都算进去的话,总数恐怕200个团都不止。」

    「娘x匹..」浙江老兵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们哪来的这么多人?」

    「胡宗南,他是干什么吃的。」

    「娘xp,我就知道那人不是善茬儿,发报,马上发报……」

    「给我质问对方首脑,他们十八集团军的这些部队都是哪来的?谁给的他们这么多编制?」

    「委座,」陈布雷急忙上前,「这样不妥!现在八路军正在正太路两旁跟日军激战,我们这个时候质问他们的编制,肯定会惹来许多非议的。」

    「娘xp。许他们私自扩充军队,就不许我问了吗?」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105个团,足足105个团!以八路军的编制,这就是二十多万人!这才几年?他们才从陕北出来几年?」

    「当初我们把他们赶到陕北,他们就只剩下不过几万人的部队而已,可现在不到三年就翻了十几倍!长此以往,这个国家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可是委座……」

    「委座,乃建兄说得不错,这个时候质问,只会徒惹人笑。」看著暴怒的浙江老兵,匆匆赶来的陈果夫叹了口气,却也只能上前劝道:「那些人什么都敢乱说,他们不会看到中条山和正太路都是在什么情况下打的,更不可能分辨多田带到中条山的都是日军主力,几乎都武装到了牙齿。」

    「而八路军对付的不过只是些留守的老弱杂兵。他们只会说八路军打了大胜仗,消灭了多少日本人和伪军。」    「这个时候去质问,他们要是趁机把这件事往外面一说,只会让咱们脸面无光。」

    「那就让他们这么绕过去了?」校长怒道:「这105个团怎么办?二十多万八路军又怎么办?」

    「委座,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等等。」陈果夫笑道:「多田骏吃此大亏,肯定要报复。他手上现在可是有十几万精锐!」

    「祖焘兄的意思?隔岸观火?」陈布雷瞬间反应过来。

    「委座,他们可是由您亲自颁发的部队编号,每个月六十万大洋的军饷也是您亲自拨付的。」

    陈果夫劝说道:「他们要打日本人,那是好事,我们不光要奖励,还要支持他们继续打。」

    「还要支持?」校长冷笑道:「怎么?你想让他们把一百零五个团变成一百零五个师?」

    「那倒是不是。」陈果夫突然说道:「委座,您不觉怪吗?」

    「他们的装备,炸药从哪里来的?」、

    「难道就凭借太行山里的梁沟跟涉县兵工厂,就能生产出这么多的武器弹药。」

    「他们要是有这个实力,还用的著一直猫著?」

    一旁的唐乃建狐疑道:「祖焘兄意思是他们有些我们不清楚的渠道?有人给他们供应军需物资?」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他们越打越大,最好能把供应的物资一次性消耗掉?」校长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陈果夫。

    这些干情报工作的人,个顶个的阴险毒辣,陈果夫如是,戴雨农也不遑多让。

    「委座,攘外必先安内啊。」陈果夫意有所指。

    几乎在同一时间,军令部作战室内,气氛同样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海。

    何敬之一身笔挺的陆军上将服,站在巨大的华北沙盘前,脸色铁青。沙盘上代表日军据点的蓝色小旗依旧林立,

    但代表主要交通线的模型上,已被参谋们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象征著「被破坏」或「激战中」,尤其是正太线和津浦线,几乎被红色覆盖。几个参谋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百团?数十万?」何敬之的声音带著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谨慎,缓缓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健生老弟,你信吗?八路军在华北的所谓『根据地』,穷山恶水,物资匮乏,日寇年年扫荡。」

    「他们靠什么养活这么多兵?靠什么武装这么多团?靠什么支撑如此大规模的战役行动?这数字,水分有多大?是不是虚张声势,夸大其词,好向国内外要钱要枪?」

    站在一旁的副参谋总长白崇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著:「敬之兄(何应钦字),数字或有夸大,但战果是实打实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混乱反应做不了假。」

    「正太线瘫痪,津浦线中断,这绝非小股游击队骚扰能办到的。他们……确实打痛了日本人。」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他们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反击,说明他们在敌后的根基,远比我们想像的要深、要广。」

    「这『百团』之数,哪怕只有一半是实,也足以说明,他们在华北,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其动员能力、组织能力、隐蔽能力……可怕!」    何应钦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投向窗外雾蒙蒙的山城,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是啊,打日本人,是好事。但打完日本人之后呢?」

    「这数十万甚至更多…被红党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武装,这深入华北乡村骨髓的组织。」

    「建生老弟,届时,将置我中央于何地?」

    噔噔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唐乃建推开作战会议室的大门:「两位将军都在,那就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委座有指示。」

    唐乃建将校长亲自批覆的指令送呈到何敬之面前。

    何敬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紧,一旁的白建生也接过指令,看了一眼。

    两人交换眼神,瞬间明白上峰的意思。

    这是准备隔岸观火,让多田跟红党拼个你死我活。

    「杨参谋,现在多田的部队在哪里?」何敬之合上指令,沉声问道。

    参谋杨树洲上前道:「报告,根据我方情报,正太线,同蒲铁路,津浦铁路发生战斗后,日军华北方面军指挥官田骏六从北平笠原幸雄处调集五万精锐,另从华北战场征召十五万伪军,沿津浦铁路集结。」

    「加上之前的部队,多田手里至少可以指挥三十万人,现在多田骏征率部正朝著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前进,大有一战克尽全功的意思。」    「呵,」白健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跟校长一样,一向视红方为心腹大患!

    「敬之兄,那就让他们好好碰一碰,看看是多田手里的精锐厉害,还是那群泥腿子能打!

    红党大获全胜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各方势力盘踞的上海滩激荡起隐秘而剧烈的涟漪。

    对重庆而言是震惊与猜忌,对延安而言是壮举与鼓舞,而对深处敌后的沪上地下组织,这惊雷却化作了最迫切的压力,前线每一颗子弹的呼啸,都在无声地催促著他们:必须更快,必须更多!

    霞飞路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后厢房。

    只有一盏蒙著厚布的电灯,在低矮的屋顶下投出昏黄、局促的光晕。

    沈青瑶坐在一张硬木方凳上,背脊挺得笔直,一身素色阴丹士林布旗袍,衬得她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显得苍白。

    她对面,是斜倚在八仙桌旁的男人,陈阳指间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

    他微眯著眼,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份皱巴巴的报纸上,那上面用模糊的字迹报导著华北「匪军」的「大规模滋扰」。

    「陈部长,」沈青瑶的声音不高,「华北的动静,想必你也看到了。」

    陈阳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皮都没抬:「哦?沈小姐说的,是报纸上这些『滋扰』?日本人天天都在喊狼来了,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滋扰?能让正太线瘫痪数周,津浦路多处中断,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手忙脚乱,这『滋扰』的动静,未免太大了些。」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可不是一般的滋扰…」    陈阳沉默了。他掐灭了烟蒂,拿起桌上一只小巧的青花瓷把玩,目光看似全神贯注在这只小小的青花瓷上,但眼中的闪烁却是在证明,他在衡量什么。

    「沈小姐,」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太多,我就是个生意人,一买一卖,银货两讫,所以,你今天找我的目的?」

    「这是最新的需求清单。」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步枪、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奎宁、磺胺…数量,除了炸药,其余物资都是上次的三倍,」

    「交易规则还是跟上次一样,我可以先给你一笔定金,也可以用我们缴获的物资替代。」

    「你疯了?」陈阳眉头蹙起:「沈小姐,你比我更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虹口码头,日本宪兵新增了三道检查岗,连运煤船都要翻个底朝天。十六铺,七十六号的特务像苍蝇一样盯著每一艘离岸的舢板。」

    「苏北、苏南的水陆关卡,比铁桶还严。日本人被捅了这一刀,现在看谁都像八路,看什么都像军火!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要『更多』?难,难于上青天!」

    「陈部长,怎么?你还想加钱?」沈青瑶仿佛看穿了陈阳的心肝脾肺肾,冷声道:「太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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