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从庙堂到布衣
苏威静静地站在大殿上，微微的低着头，沉默的听着前面杨广和宇文述这对君臣在一问一答：
“宇文呐，今年各地的盗贼情况如何？”
“禀陛下，全赖陛下调度有方，洪福齐天。今年各地的匪患已逐渐减少。”
“嗯！”，杨广轻轻点头，“如此甚好。比之原来，少了有多少啊？”
“禀陛下，十不存一，顷之可灭。”
……
苏威听着，暗叹一声，身形微动，却又止住，反而缓缓退到庭柱的阴影之下，好像要将全身隐藏起来一样。
“苏威，你过来！”杨广向他招了招手，“你觉得现在应该如何？”
宇文述低头，微微瞥了苏威一眼，便又恭敬的站在下面，安静的等待着杨广的问询。
苏威顿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去，拱手拜道：“回陛下，”，看了眼恭敬站立的宇文述，眼神略微有些晦涩不明，“臣不是管理这方面的官员，对此，臣也不清楚还有多少盗匪，只是担忧这盗贼离京城越来越近啊！”
“哦！为什么这么说？”
“回陛下，以前盗贼占据长白山，呼啸成群，而今却转移到了汜水，着实令人堪忧啊！况且以往的租赋徭役都在那里？难不成凭空消失了吗？这些人都是变成了盗贼啊！陛下，以往上的奏章没有一个说真话的，这才导致朝廷谋划失策，匪患日益严重啊！”
苏威顿了顿，复又道：“昔日在雁门关的时候，陛下答应突厥之围解后不再远征辽东，可如今又要征伐，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贼患如何能够平息啊！臣请陛下三思啊！”
杨广越听越不高兴，看着眼前的老头又不好发脾气，只好敷衍说：“下次再说，朕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不久，便到了五月五日，朝廷百官大都进献珍品玩物，唯独纳言苏威献上了《尚书》一书。杨广看着一堆玩物里的《尚书》，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又有人在杨广跟前说道：“《尚书》里面有《五子之歌》，苏威献给陛下《尚书》实在是不怀好意啊！”杨广听了，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就这样过了两天，杨广又召来苏威，询问征伐高丽的事情，苏威沉默，片刻过后，拱手以拜，对曰：“如今征伐辽东之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而今国家动荡不安，各地盗贼蜂拥而起，民不聊生，实难募兵。不过，若陛下下诏赦免群盗，许以战功，各地盗贼听说以后，必定会踊跃参军，杀敌争先。则天下匪患可除，加之各地盗匪俱以征高丽。如此，则高丽可灭，匪患可除，百姓可安。愿陛下思量！”
杨广不耐烦，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御史大夫裴蕴奏曰：“苏威此人，实乃大不敬！如今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何来匪患！”
杨广怒道：“苏威此人老奸巨猾，身为大臣，不思为国分忧，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作乱犯上，屡次三番的拿盗贼来吓唬朕，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是念在他年老体高，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朕早抽他了！”
裴蕴在一旁附和，心里慢慢有了计划。
一回来，裴蕴便派人去寻来了河南的一个书生张行本，让他到京师上访。
张行本一到京师，便上奏杨广：“苏威原本在高阳掌管人事的时候，便滥受官爵，不仅贪赃枉法，而且怯弱不堪，匈奴一来，便要求调回京师。实在是百姓之害啊！”
杨广一看奏折，怒不可遏，亏我还念你劳苦功高，结果当了这么多年官你就给我干这种事情。
“查！立刻去查！”
有司按检，回禀杨广确有其事。
杨广看着有司列出的罪状，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转又熄灭，来人，拟旨。
“纳言苏威，因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削职为民。”
“臣，苏威，领旨谢恩！”
也许其它的争斗这样就平息了，可政治斗争不会，一旦开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呐！哪天领导要是想起来问一下，最好是没人再帮他说话就好了。没有刀光剑影，却一样无比残酷。
其后月余，又有人上书说苏威意图与突厥勾结，意欲谋反。杨广遂下令裴蕴处理这件事情，裴蕴经调查取证后判定苏威死罪，回奏杨广。
苏威知道自己无法幸免，只是感慨此生未酬，实属撼矣！南面拜首而谢！
杨广听着手下的回报，眼前仿佛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努力直起身子向南方拜倒……久久没有起来。
杨广怔怔的沉默了很长时间，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像是失去了力气般，轻声吩咐左右：“苏威一家就削职为民吧，毕竟这么多年了。”说完，就又靠在椅背上，怔怔的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也许苏威当官的时候确实贪污受贿，也许没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他被扳倒了，子孙三代都削职为民。若无意外，便是不会复起了。
夏天将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热意，蝉鸣鸟叫不绝于耳，苏威搬了条板凳，靠在门前的树下，坐着乘凉，渐渐眯着眼睛睡着了。梦里依稀有着朝堂上的无声剑影。
潮起又潮落，梦里依稀是故人。
儿时的青梅竹马，
少年的意气风发，
青年的志得意满，
壮年的阴谋暗算，
老年的城府似海，
苏威这一生害过人，也被人还过，救过人，也被人救过。不算是个好人，也谈不上十恶不赦。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早已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世故。
好在，好在是最后也坚守着自己的底线，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奸佞小人。此次罢官，就罢了吧，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自己也累了。
只是苦了这天下百姓啊……
谢谢您的阅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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