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长安初雪 ，亥时

祥瑞元年腊月二十三，亥时至。

        

        唐国的最高权利中心也充分享受着上天赐予的雪夜之美，而在皇宫大殿内，唐国皇帝唐隆基此刻正在埋头案牍无心赏雪。

        

        姬长青入宫时，天空中还飘着雪花，即便如此，也没能覆盖住宫殿门前台阶上的痕迹，杂乱无序的脚印表明了从殿内进出之人步履匆忙，并且不难看出，殿内此时应该聚集了很多人。长舒了一口气，姬长青整理了一下官袍后也进入殿内。

        

        军机院院长孟一凡，天枢院院长杨天齐，工政司主司张祖成，驿政司主司王严，户政司主司高雄，姬长青的视线在殿上扫了一圈，发现除了离开长安巡察的主司之外，三院七司的主司都被陛下急召进宫。

        

        姬长青走到正中央面对唐隆基行礼。

        

        唐隆基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说了句：“平身。”

        

        唐隆基仍然在埋头批阅奏折，一众大臣就在殿内安静的站着，殿内悄然无声，安静到只能听到殿外寒风吹过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隆基拿着一本奏折站起身，双手拿着奏折翻了又翻，然后“啪”的一声摔到面前的桌子上，鸦雀无声的宫殿内突然响起的声音吓的大臣们一颤，大臣们的心都跟着这一声响提到了嗓子眼。唐隆基看着下面的一众大臣，双手拄着桌面，平静的问道：“钱致远在哪里？”

        

        案下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皇上这是要大发雷霆，谁也不想去触霉头。这时，作为文臣之首的姬长青不得不站出来走上前去回应道：“陛下，钱致远此刻应在扬州巡察。”

        

        唐隆基面无表情道：“好一个钱致远，今年上缴国库的存粮少了整整三百万石。”

        

        姬长青连忙解释道：“陛下，今年扬州、长洲多水灾，虽然工匠已经在连夜赶工，但排水速度依旧缓慢，天灾无法避免，导致粮食收成有所减少。”

        

        唐隆基听后又坐回龙椅上，有些疲惫的说道：“今夜传你们入宫是有几件事要说。”

        

        唐隆基盯着下面的大臣们看了一圈后，与其中一人对视，开口道：“第一件事，杨大人，你来说吧。”

        

        天枢院院长杨天齐开口道：“天枢院的观星圣人在几个时辰前看到星象发生异象，星盘推测后确定了一件事，荒人的护国法师熊继欢已经破境，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是不灭境三层。”

        

        杨天齐顿了顿又说道：“荒人出现了巅峰修行者，这也就意味着对荒人来说，时机已经成熟，荒人南侵我唐国的日子不远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杨天齐所说的消息，军机院院长孟一凡接道：“陛下，定北城今日传来密报，荒人在荒族最南部的黑沙城屯扎了百万兵马，最后一批最迟半个月后也会抵达。荒人喜冷，唐人畏寒，从今日起，预计最晚不会超过两个月，荒族定会进攻定北城。”

        

        唐隆基点了点头说道：“孟大人说的就是朕想说的第二件事。在唐国历史上，荒人南侵三次皆败北，但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因为每次惨胜的我们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想必这些不用朕说大家也都清楚，此次荒人蓄谋已久来势汹汹，此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西边还有个番邦虎视眈眈。”

        

        唐隆基站起身走到孟一凡身边说道：“孟大人，说三件事。”

        

        孟一凡回答道：“回陛下，边境探子回报，近几日有大批番邦人冒充车夫、仆人跟随者番邦商队进入唐国，目前主要聚集在扬州境内。”

        

        孟一凡接着说道：“唐国国力强盛，若是放在平时番邦定然不敢有任何举动，现在荒人准备攻打唐国，对番邦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荒人外，更要小心番邦在身后坐收渔翁之利。”

        

        唐隆基缓缓坐回龙椅，叹了一口气，哎，皇帝不好当啊，自打祥瑞元年登基以来，天灾人祸坏事不断。正赶上荒人蓄谋南侵，番邦也开始四处作乱，一堆祸事让唐隆基想的心烦意乱，手指揉按着太阳穴，对着孟一凡说道：“孟大人，对这些番邦人有何打算？”

        

        孟一凡回道：“回陛下，臣已经派人紧盯番邦人，他们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臣都清清楚楚，暂时打算继续盯着，没打算抓人。光靠番邦这些外来的人很难在我唐国兴风作浪，我推测唐国内一定有叛徒与番邦结党营私，臣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等到叛徒露出马脚便将他们一举歼灭。”

        

        唐隆基想了想默许了孟一凡的做法，点头说道：“攘外必先安内，最近这些日子就有劳孟大人了。”

        

        话锋一转，唐隆基突然说道：“第四件事，王大人，长洲到青州的运河修到哪里了？”

        

        驿政司主司王严被皇上点到名恍惚了一下，脑中迅速整理了一番说道：“回陛下，南部的运河修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北部青州辽州部分还差一些，天气逐渐寒冷，不利于工匠施工，所以修筑速度缓慢，若要完成并能够通行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左右。”

        

        “一个月。最多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唐隆基一边用手指敲打的桌面一边说道。

        

        “缺人就找户政司要，缺钱就找吏政司开国库，缺工具就找工政司造，朕允许你在必要的时候调用我唐国一切可动用的人力物力，总之，一个月之内，长洲到青州的运河必须完工通航。”唐隆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就算皇上不下死命令，王严也知道运河对目前唐国的重要性，定北城一旦开战，唐国后续调往定北城的兵马粮草一定要通过长青运河，只是没想到今天接二连三的发生这几件大事。现在看来，两个月确实太长，皇上等不起，唐国也等不起。无论如何，一个月之内一定要保证长青运河能顺利通航。

        

        唐隆基疲惫的靠在龙椅上，似乎今天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唐隆基靠着龙椅问下面众臣。

        

        孟一凡问道：“陛下，武当洛无极……”

        

        没等孟一凡说完，唐隆基便打断道：“前些日子朕令皇叔去了趟武当，洛无极允诺在与荒人交战前一定会到达定北城坐镇，其他的修仙门派也一样，毕竟这是整个唐国的战争。”

        

        “对了，武当和各修仙门派过些时日会派弟子去定北城磨炼，告诉定北城守将吕天奇，在不影响部署的情况下尽量保证这些人的性命安全。”

        

        唐隆基说完晃了晃搭在龙椅上的手，胳膊都懒得动，只是挥挥手示意所有人可以退下了。

        

        众臣一一退下，除了总管公公，殿内只剩唐隆基一人。伸了个懒腰，唐隆基离开龙椅，走到大殿外，寒风夹雪扑面而来，让唐隆基头脑格外的清醒。上次这么疲惫是什么时候来着？唐隆基努力的回想着，没多久，唐隆基便记起，上一次让他如此无力而又疲惫的事还是之前和皇兄唐隆盛争夺皇位。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临终前的决定是让他们兄弟两个争夺皇位，唐隆基摇摇头，那些往事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唏嘘不已，当时幸好有护国寺慧明大师的鼎力相助，不然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即便如此，最后唐隆基胜的也极为狼狈。

        

        唤来身边的总管公公，唐隆基问道：“朕的皇兄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总管公公回道：“回陛下，安阳王在定北城两次遇刺但万幸并未受伤，刺杀王爷的凶手内务府还在追查中，目前没有什么进展，据探子回报，安阳王在定北城寻欢作乐夜夜笙歌，每日都要睡到下午才能起床。期间并未接触过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嗯？”

        

        唐隆基皱眉道：“这不像是皇兄的作风啊。以朕对他的了解，即便大局已定，他也不是这么容易就妥协的人，嗯……继续派人盯着他吧，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管公公应声明白，刚要退下去内务府。唐隆基说道：“慧明大师最近如何。”

        

        总管公公答道：“护国寺最近并未有什么消息上报，陛下若是需要，明日便传慧明大师进宫一趟。”

        

        唐隆基摇摇头说道：“算了，明日早朝不上了，朕要亲自去趟护国寺。”总管公公得令后退下。

        

        唐隆基便这样静静站在殿前发呆，没人清楚这位唐国皇帝此时在想什么。一排排宫灯发出泛红的光，宫灯越亮，宫中便显得越发冷清，唐隆基看着落雪喃喃道：“雪中谁寄锦书来，独卧宫中不自哀，战鼓敲响，定北城的尸骨可否有人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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