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伊吕两衰翁
一千二百七十八年后的一场大学讲座上，一个不到三十年岁的青年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同亲密的人坐在火炉边，一个钟头过去了，你觉得好像只过了五分钟；反过来，你一个孤孤单单地坐在热气逼人的火炉边，只过了五分钟，但你却像坐了一个小时。
当贞观五年的长孙冲在自己的冠礼上面对着这个年代的名臣将相，而且其中大部分人都对自己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时，他甚至觉得度日如年。
当帝国人镜、千古诤臣魏征脱下官服，饱含血泪的说出那些话之后，大唐文官仿若集体觉醒了。
“臣等愚钝，请陛下说明缘由。”
“臣等愚钝，请陛下说明缘由。”
...
李世民面色更寒，心中却有几分无奈。此事若不能善了，那自己苦苦营造的明君形象便快要崩塌了。
“高驰，你如何想的？”李世民看着眼前的面色苍白，心中不忍，却仍狠着心将他抛了出来。“机会只有一次，你想好再答。”
想好再答？
长孙冲自冠礼行毕，李二连下四道封赏后便陷入半呆滞的转态中。javascript:
听见李二的话，便想起身说自己什么也不要了，不要封爵，不要官职，不要圣道，长乐也不娶了。那种群情汹涌、仿佛被天地间所有人一起反对的感觉太恐怖了。
长孙冲抬起头来，看着面带期冀的皇帝、面色阴郁的太子，以及自己那个不断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长孙无忌。
长孙冲闭目，往事如同潮水，不断翻涌。
“如果以后不想背书就别背了，你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为娘的怎么办？”这是元氏对自己的牵肠挂肚。
“冲儿，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聪明人有很多，但是只有活着的人才是真的聪明。你的事情远远出了为父的认知，若我是帝王，可能斩了你，也可能让你终身不见天日。但绝不可能置之不理。”老长孙那种夹杂着殷切与犹豫的脸又在自己眼前浮现。
“圣道一旦开始传承，即使你妄图春风化雨，潜移默化，也必定成为举世之敌。朕虽是天子，却称不上无所不能。圣道，朕不懂。但是政治，你不懂。”自己的这个皇帝姑父，说的是真还是假？
“表哥，我恨啊，我才十二岁...我从来没有杀过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这样对我...”李承乾得知自己此生都要做个瘸子后，表情是那样无助又不甘。
“长孙哥哥...”
“表哥...”
啊啊啊啊啊！！！不断浮现的记忆仿若要将长孙冲淹没，那过目不忘的本事残忍而坚定地挥着作用，长孙冲仿佛看见一个名为命运的东西在不断嘲笑自己，
给你最优越的环境，
给你越千年的目光，
让你拥有慈父溺母，
让你遇见青梅竹马，一生真爱，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你还是千年以后那个目睹女友被人夺走，不敢承担责任的废物啊...
你还是那个怎样做都无法出头，只能在廉租房里过着狗一样蜗居生活的垃圾啊...
你本身就是个无用的懦夫罢了，何必抱怨命运残忍？
长孙冲睁开眼，有泪水洒下。
一百四十四年后，盛世衰落。二百七十六年后，唐朝灭亡。一千二百六十九年后，八国侵华。
我的一生，岂能碌碌无为？岂能苟延残喘，做个富贵国公？
我这一生，俯仰天地，不问鬼神。长孙冲肃目。
我这一生，只求圣道，不愧苍生。长孙冲正衿。
即使群臣不怀好意，也许君王别有用心，那又如何？
我长孙冲终究是站在了整个大唐的聚焦之下，不再是那个怯懦无知的废物！
“回禀陛下，臣不知该如何说清缘由。”一个臣字，便将心意表露无遗。
李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仿佛传出大殿，越过九重宫阙，直达三山五岳，九霄云外。
“魏卿，成纪侯问你，需要什么缘由？”
“好，好，好！那老夫便代这殿上群臣、天下士绅，敢问侯爷，对我大唐有何贡献？”魏征气的面若黑炭，把侯爷二字咬的直响。
“小子不才，改良铁厂，十倍以往，使我前线将士能穿铁甲，令我大唐百姓能用铁犁。”长孙冲微笑以对。
“奇淫技巧！改革工艺，说到底是匠人本业，你年方及冠，可熟读经义？可知仁义道德？”魏征早想到长孙冲会如此回答，不假思索的便把问题继续下去。
“儒学经典读了五遍，深知三味。诸子典籍学过两次，已可倒背如流。诗歌乐府，骈体大赋，也略有涉及。”长孙冲深施一礼，做足了表面功夫。
还未等魏征出声，老长孙就站了出来说道，
“竖子狂妄！你自幼不学无术，怎可在这皇庭之上胡吹大气！还不快快滚过来，和我回家受家法。”长孙无忌见魏征说到读书，心中一喜，连忙上前充当猪队友。
“尚书大人，圣上在此，下官不敢胡言乱语，您若不信，自可随意文。”殿上无父子，长孙冲见老父亲急忙忙的跑过来送梯子，心中自然感动。
“那老夫来问如何呢？”经学造诣极深的孔家后人孔颖达站了出来。
“孔师，请随意。”长孙冲又施一礼，准备答问。
“你年纪尚幼，老夫也不以大欺小，问你那些高深学问，你自言诸子典籍已可倒背如流，那便倒背《易》吧。如若能，那今日之事老夫不再参与。若不能，老夫便不惜此身，为国除贼！”孔颖达身为太子师，对长孙冲曾蛊惑太子皇帝放松对太子的教育一事极为不满，此番挑出十三经中最为晦涩难懂的易经，也是不留丝毫情面。
“也节知不亦，濡酒饮，曰象...卦一十六...”长孙冲先施一礼，见李世民微微点头后便开始背诵。
“贞、利、亨、元，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五千余字，六十四卦的易经便被长孙冲娓娓道来。关键还是倒着来的...
大殿之内，香熏袅袅，针落可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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