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雀侯的舞会
在一段由天竺舞姬作为开场的舞蹈之后,那名波斯来的商人终于登上了贵霜帝国四大侯之一——金雀侯爷的生日会的舞台。
他身穿一件波斯风格的蓝色大袍,脸上带着一副由黄金与珍珠制成的面具,手中则拿着一把如玉一把明亮的长剑,浑身透着一股小丑式的古怪,但又透着一种常人所不能有的贵气,实在是叫人难以形容。
只见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波斯小童。那小童年纪轻轻,却生得一副如花样的好面貌,肤如凝玉,脸颊边带着红晕,微微一笑,便露出口中珍珠似的一串白牙,叫人好生喜爱。这样的小童,恐怕是连那些久历男风的龙阳君子们都没见过,更不用说在座的诸客了。他们不由得暗自夸张赞这小童生的美貌,乃至一些定力不足地都险些叫唤了出来。
那小童和波斯商人同时向在座的诸位深鞠一躬,接着便听那波斯商人道:
“在下今日的把戏,乃是用我手中的这把翠玉宝剑割下这小童的头颅。”
此言一出,在座诸客的顿时是一片哗然。他们看了看波斯商人手中的那把长剑,只见那把宝剑闪着明晃的白光,显然不是凡物。而波斯商人则要割下这可爱小童的头颅,这无疑是在造佛陀所言的杀孽了。他们看向小童的目光中不禁多了些同情,有些甚至立即要出言阻止。但波斯商人却提前开了口。
但听那波斯商人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还要施展法术让这个小童的头颅跳起这世间最美妙的团圆舞,唱出这世界最美妙的团圆歌呢?”
而这一言,顿时又让在座的诸位吃惊了不少,只听有人喃喃地念道“人……若割下了头颅,不就死了吗?”
“斯通先生”只听得那端坐在主位上的金雀侯爷开了口:“今日是孤大喜的日子,这等血腥的把戏,还是不要在孤的生日宴上上演了吧,您便大发慈悲,饶了这小童一命吧。”他的语气是十分的客气,像是十分敬重这名来自波斯的怪客。
“侯爷有所不知,”只听那波斯商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我演这把戏已经有十几年了,至今还未害过一个小童的性命。”
“斯通先生,这怕不是在说笑吧,”侯爷愣了一下,又马上露出了笑容“人若是割下了头可就没了性命,又如何高歌起舞呢?”而在座诸客也呼和着地发出了哄笑,暗中嘲笑这名波斯怪客的疯癫。
但那波斯商人却没有被这笑声吓住,只见他淡然一笑;“我这把戏是从烛龙国的一个仙人那里学来的,这可以说是这世间最奇妙的把戏了,可以让人身首分离而不至于送命,而且能言能语,能歌能舞,并且最奇的是,只需将二者相碰便可恢复如初。而现在,我已用朱砂封住这个小童的魂魄,并且让他喝下由咒符烧成灰所化作的神水,手上也有了这把翠玉的宝剑,现在只需一样东西,我便可以砍下这小童的头颅,将这个把戏展现给在座的诸位。”
只听得波斯商人说得煞有其事,在座诸客的脸色不由觉得越发惊诧起来,目光不断地在波斯商人和那个在行礼后就低头不发一言的小童间来回打转着。
“斯通先生,”金雀侯爷唤了一声,“我看这把戏不看也罢。”只见他微微叹息道,“本侯年轻时造了太多的杀孽,如今已年近半百,每每念起年轻时的事,都不由得心生余悸斯通先生……这还是不要了吧。”
但接着,便听那波斯商人淡然道:“这一切自有伟大的安胡拉大人公论,侯爷不必自责”只见他忽地摆弄起长剑,语调随之一变,幽幽地说了一句“杀戮本是人的本性,鳄鱼啊,你的同类叫做人类。侯爷的杀孽中可有那破碎的伽罗王城?”
波斯商人的这句话一出口,满座的客人顿时是为之一颤,接着便显出恼怒的神色来,就连一直笑眯眯的金雀侯爷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
伽罗人是一直盘踞在贵霜帝国北方的游牧民族,长期威胁着贵霜帝国北方的安全。两边多有厮杀,甚至说是长年的仇敌也不为过。而大约就在二十年前,伽罗人的国家被帝国最年轻的将军阿苏马,也就是现在的金雀侯爷所率领的贵霜铁骑所踏平,除掉了这个长年以来的仇敌。虽说如此,但贵霜帝国也耗掉了大半的国力,并且其中还发生了王室被俘虏这般屈辱的事情,因而伽罗人的国家虽然已经灭亡了,但贵霜帝国人对伽罗人的仇视,二十年来可以说是一点都没减少。
在座的诸客冷冷地看着这名放肆的波斯人,就连看那小童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刚才还热烈的气氛在瞬间冷了下去,要不是身处侯爷府上,怕有伤侯爷的脸面,恐怕一些人早已破口大骂开来了。
“是什么东西?”侯爷问。
“一口大锅,里头装满烧开的水,底下则是兽炭。”波斯商人淡淡答道。
“异教,异教,拜火的异教徒。”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在座的客人眼中对波斯商人的敌意又多了几分。
“准。”金雀侯爷看了波斯商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寒光,但波斯商人却不为所动。只见金雀侯挥了挥手,立马有一个侍从走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大汉抬着一口装饰华美的大锅上来了。
不久,那大锅的底下便摆上了兽炭燃起了熊熊烈火,而锅中所装的的水也逐渐变得沸腾起来,冒出滚滚的气泡。
“耍来,”侯爷道。
“若,”波斯商人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让那个小童坐在大锅的旁边。他先站定了身子,口中念念有词,绕着小童走了几圈,忽然提起手中的长剑便飞快地舞了起来。
只见一道道剑光在金雀侯府辉煌的大厅里如同闪电一般交错着,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原来那些还在仇视着波斯商人的客人们的目光一下子被紧紧吸引住了。而更让他们觉得吃惊的还在后头,摆在小童面前的那口大锅里的水忽然诡异的开始上升,渐渐形成一条柔软的水带。那水带初时不太明显,但到后来就越发地巨大起来。波斯商人的长剑一伸,那条水带就如同蛇一般盘绕到了那把宝剑上,一点一点地和起融合在了一起,接着整只宝剑和那锅沸水忽然都变成了一团蓝色的火焰。
“头来,”只见波斯商人厉声喊道,手中化作火焰的长剑飞速一转,向着小童的脖颈砍去——
“呼——”客人们发出了声惊呼。
一道鲜血便瞬间飞到了空中。
※※※
今日夜色甚好。
微凉的夜风轻轻摇晃着庭院里的那株翠玉琵琶,发出瑟瑟的声响;皎洁的月色也缓缓地从宫墙上下来了,照得院中那方不大的水池分外地明亮。一些碎屑从女子的手中慢慢地洒下,不多时便激起一群争食的鲤鱼。
这实在是让人觉得喜悦的画面,就连连日来眉头紧锁的女子也不禁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娘娘,天凉了,咱们回去吧”一旁的宫女这样出声唤道。女子则轻轻颔首,披上宫女所递过来的披风,慢慢的走下池塘上的木桥。
“出来吧,”她忽然飞快地瞥向院落的一角。
“老奴……参见娘娘,”一声带着颤音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寂静的夜色里。
接着便见一名身穿紫色马哈的老者慢慢地从院子的阴影里走出,对着女子颤颤地行了个礼。那老头身材肥胖,面上毫无血色,口中不安地喘着粗气,似乎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透出一股凄意来,但手中却奇怪地捧着一个紧盖的黑色方盒,也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
女子微微皱了眉头,但在看清了来人便舒展了开来,只见她笑道:“原来是瓦摩那啊。”说完,便轻轻勾了勾白皙的手指。
那老者立马会意,神经质般地看了下周围,便立即拿着那个黑色方盒,踉跄地向女子跑了过来,一把跪倒在地。
“打开。”女子说道。
那盒子里装得是一叠贝叶(一种丝织品)所制成的纸片,但又与寻常贝叶所不同,泛出点点的荧光,而更奇特的是每张贝叶的上头都画着,如出一则的,像是拷贝出来的,一些形状古怪的黑色线条,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叠藏宝图,而且是每张都一模一样的藏宝图。
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奴……无能,还望……娘娘恕罪。”老者颤巍巍地说道,一张脸白得就像是一张白纸,眼里露出渴求的眼神
“瓦摩那何罪之有?迦娜尔”女子盈盈一笑,轻轻向身旁的侍女唤道。
那侍女低应了一声,飞快地看了那老者一眼,不多时便从袖中掏出一条金色的小盒,手中捣鼓了几下,便多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赏你了。”
“谢娘娘恩典。”那老者接过药丸便连忙谢恩,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安心地摸了摸肥胖的肚皮。
“此事干的不错,以后还多凭瓦摩那多多费心了。”女子露出了轻笑,接着便听那站在一旁的宫女轻声唤道;“瓦摩尔,这三神丹,可保你活到下个月,如果不想受全身腐烂之苦……
“不敢不敢,只要是为娘娘效力的,老奴在所不迟,”宫女话音未落,老者便头如同捣蒜一般磕倒在地。只是……”老者忽然面容难色,“这些贝叶造价不菲,只怕明日陛下问了起来,老奴没法交代……”
女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阵寒光,老者顿时浑身一激灵,急忙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瓦摩那,你已经跟本宫五年多了,我想我是知道你的忠心的”
“是是,是,谢谢娘娘宠爱。”瓦摩那满头大汗地说道。
女子看了他一眼,眼睛在微微地打转,忽然开口道;“你可知本宫为什么要这些贝叶,还要造得一模一样?”
“……老奴……老奴……不知……”
“你可知道那伽罗宝藏的故事吗?”女子忽然摆弄起了自己芊芊玉指。
“那那……那不是……那群贼子的戏言吗?”老者闻言一顿,良久后才颤颤巍巍地说道。。
“你也是这样认为吗?”女子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老者低头不答。
“昔年伽罗王咋卡马丹,生前累尽天下之财,死后则将宝物藏于这世界的某地,并且请烛龙国天一道人用仙术造一张宝图用来记载藏宝的地点,”她凝视着盒子里那些静静躺着的布满各种黑色线条的贝叶,“据说那财宝光一个宝石就有鸽子蛋那么大,这听起来可真玄乎…………”
“老奴该死,还望娘娘恕罪。”老者深吸一口气,将身子跪得更低了。
“你不要怕,”女子露出轻笑,“但接着她的声音忽然一低,“瓦摩那,可知如今国中的大患是什么。”
“是……是伽罗余孽?”
“错。”女子忽然变了脸色,“是那些贪婪成性的商贾,那些以武犯禁的流民,和那些接着祖宗荫庇作威作福的王侯!”
“这……这……”老者不由得又打了一个激灵,听到这儿,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点底“娘娘的意思是……”
“你记住,“女子轻轻吸了一口气,不再玩弄自己的玉指,”明夜有一窝蠢贼,入宫行窃,所失珠宝无数,而其中便有这伽罗宝图而之后……”
“世人,必定以为这些伽罗宝图为真,而……争相抢夺?”老者颤抖着说出下面的这句话
“你很聪明,”女子冷冷地看着他。
“老奴不敢,”
老者又急忙低下了头,然后颤抖地说道;“但为何……要如此之多的贝叶?”
“我国地阔人多,非如此不得已成效。”女子淡淡道,“瓦摩那,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这,这,这,阿苏马将军可以一试……”
“好,”女子沉吟了一下,接着才开口道,“这一切就交于阿苏马去办。瓦摩尔,退了吧。”
“是……”老者颤抖地应了一声,便要立即退了下去。
“慢着,陛下如何?”
“拖娘娘……洪福……陛下,陛下……龙体无恙……”老者面露凄色,“只是,今夜还说要待在玉面贵妃那里……”
“那就好,”女子喃喃道,忽然叹了口气“退下了吧……”
“是……”
女子则微微抬起了头,凝视起那满天的星辰。
“这瓦摩那甚是无用。”看着老者颤颤巍巍地消失在院子的一角,一旁的宫女忽然开口道;“这等的怂人,娘娘还留着干什么?”
“呵,”女子笑着问,“怎么说?”
“娘娘将此等要事交给这般蠢人,只怕坏了娘娘的好事。”宫女说道,丝毫不在意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样的人物。
“迦娜尔,你说是你的想法。”女子盈盈笑道。
“娘娘,”被唤作迦娜尔的宫女撇了撇嘴,“这瓦摩那,胆小成性,而且贪婪好色,如果不是这样怎样,又怎会中了我的三神丹呢。”那宫女微微叹了口气,“我只怕此等庸人坏了娘娘的好事。”
“你不懂,“女子露出轻笑,”宠爱地摸了摸宫女光滑的秀发,“他好歹是陛下身边的人……”
“陛下,都是陛下,那个陛下对娘娘有什么好……”宫女不悦地挑起了眉毛。
女子抚摸宫女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宫女同时也住了嘴,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我们回去吧。”女子轻轻开口,脸上露出了浅笑,好像一团正在绽放的花朵。
宫女点了点头,便低头跟着女子慢慢离开了。而就在她俩的身影消失在院落的一角时,一只鲤鱼忽然蹦出了水面,溅起出一串水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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