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池中鲤 内应

桃白白虽然是天下第二刺客，可是想要当着他阖闾的面杀人还是有些难的，虽然最后还是废掉了宋鲤修行的那座山，最糟糕的局面还是没有发生。阖闾刚刚走到圣堂议事厅外，议事厅里极为族长的争吵声就传到阖闾耳中了。阖闾跨过门槛，议事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那个白衣白发的男人走了，旧书楼再次只剩下宋鲤一个人和那两条鲤鱼。湖中那两条鲤鱼似乎十分担心宋鲤的状况，它们贴在湖面上焦急地看着宋鲤。宋鲤想要笑一笑，示意它们自己还好，可是他早已忘记了如何笑。

        在旧书楼里，时光总是很慢，他收拾好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带来的满地狼藉，脱下靴子，盘腿坐在湖水边上，内心依旧无法平静，他尝试道家的呼吸法门平静内息，然后再次施展在生死关头刚刚学会还不熟练的内视之法观照自己的身体。

        空空如也，那座山被人彻底崩碎了。

        道家呼吸法门依旧不适用。明明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可是事到临头，他仍然不能做到古波不惊，他开始回忆那段光阴长河里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的那一幕。心弦重新宁静。宋鲤开始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这是他多年习惯。在旧书楼的漫长悠悠岁月里，朝歌署每传来一份密报，他都会翻找出以前的密报进行比照，寻找发生的这一切前后的联系。

        所有的复盘都以一连串的问题作为切入点。

        为什么当年抵挡的住大秦百万雄师的屏障竟然被人破开一角？为什么阖闾没有将桃白白追杀到底？桃白白为什么要杀自己？是谁要杀自己？为什么要杀自己？杀了自己有什么好处？

        毫无疑问，白帝城的妖族中有内应。内应一定在妖族四姓之中。

        春申、孟尝、平原、信陵。

        会是谁呢？

        宋鲤没想到在第二个问题上他就陷入僵局。

        圣堂议事厅里，因为白帝阖闾的到来而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质疑白帝，同样也没人敢在白帝面前胡乱造次。阖闾坐在议事厅上手，扫视堂下就位的四姓族长。

        郭子仪说得对，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自然有派系。

        朝堂是如此，江湖是如此，市井是如此，即便妖族也不能例外。大魏扶龙和屠龙，有华族十姓，妖族有四姓。四姓族长皆为妖族长老。四姓分别为春申、孟尝、信陵和平原。上古有神兽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妖族四姓是这四大神兽血缘近亲。上古神兽在最后一条真龙入海失败标志着四大神兽全部陨落。可是仍旧有杂交遗种留在人间，甚至是遗落在清平天下。春申家是朱雀神兽的近亲，其现任族长春申歇就是早年遗落在天南被李太白发现，然后一路护送他来到白帝城，由此李太白和妖族结缘。

        妖族寿命绵延悠长，之所以白帝权威至高无上，还在于白帝要比妖族四姓族长年长。成为白帝，承担的不仅是妖族的希望，更是无尽绵延的岁月。当然白帝不会永远存留在人间，初代白帝开启了那个诅咒，任何一代白帝都要承受那个诅咒带来的命运。

        大堂的空气几近凝滞，压抑到了极点。

        阖闾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道：

        「白帝城有外面的内应。」

        四姓族长心全都提在嗓子眼中。

        阖闾说有内应，那就是有内应，不需要任何证据，因为他是白帝。

        阖闾道：

        「我不管是谁，我希望有一，但不能有二。」

        言毕，其余人的眼光全都落在春申歇身上。

        春申歇就算养气功夫再好，也难以抵挡这些压力。他开口道：

        「我春申歇早年曾经流离清平天下，平日里我们春申对人族的仇恨表现的并不是那么炽烈。」

        信陵无忌抢白道：

        「我看不是吧。四年前，有人类误打误撞进入白帝城周围，是你们一姓的族人将他们带出了十万大山。」

        平原胜附和道：

        「要说这次意外，你们春申家的嫌疑最大，当年我记着是李太白把你带到白帝城的吧。」

        春申歇双拳难抵四手，一时竟被呛的哑口无言。

        坐在白帝左手边的孟尝文不发一言，眼睛眯起似乎是在打盹。

        「你们好像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议事厅重新寂静下来。

        「我刚才说了，我不管内应是谁，有一不能有二。」

        刚刚争的面红耳赤的三位，只得应诺。

        四姓族长中，孟尝文年纪与阖闾最接近，他身着白色麻衣，头发却是青色，面容矍铄，但是嗓音却中气十足。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旧书楼里的那个抄书郎。」

        宋鲤，才是孟尝文最关心的。

        平原胜是典型的铁骨铮铮墙头草。

        「十三年前那件事不提，这么多年来，我们妖族替他挡了多少灾。十万大山里有柔然的人，有大魏的人，如今天南捉刀亭的人竟然也潜入了白帝城。」

        信陵无忌补充道：

        「白帝相信李寒山，可是您别忘了他终究是人类。就算他没有背地里使绊子，保不齐其他势力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妖族的破绽。要知道自从大秦在我们悲壮的防守下国祚瞬间垮塌这几百年来还没有人敢公然涉足十万大山，可是自从宋鲤来到我们白帝城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信陵无忌的话，已经很直白了，他将妖族种种颓势归结于阖闾的一个有一个的失误决定。

        春申歇原本想要帮阖闾圆场，可是他通敌的嫌疑还没有摸清，有怎么帮助阖闾，多说就是多错。

        气氛重新变得凝滞。

        孟尝文见到局势已成，重新眯起眼开始打盹。

        内应是谁？

        春申家有最大的嫌疑。

        任何熟知妖族内情的人都会下这样的一个论断。

        但是宋鲤把这一切都看作是一场环环相扣的局，正是因为所有人相信春申家就是内应，那些背后谋局之人才会安心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

        如果那个谋局之人足够高明的话，一定不会给春申家泼脏水，因为那样很快就会被人识破马脚，同样也不能帮春申家洗脱罪名，最高明的应对之法就是对内应是谁漠不关心，然后将发生的一切泼在宋鲤身上。因为这个局要针对是他宋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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