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池中鲤 棋局的开始

即使无法吞并天南，但面对国力上高几个档次的大魏依旧有自保之力。可是，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商后主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了东海老龙头。三十年前，被关押在天斗山的一个天魔人逃到东海老龙头，老龙头那些商家大佬原本借此机会交好郭子仪，毕竟老龙头商家的收入有三成是来自清平天下与天斗山的船运交往。

        可是商后主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助那个天魔人逃离老龙头，甚至将其册封为商国皇后。老龙头彻底愤怒了，将商国殷家剔除老龙头商家百姓之列，然后断绝了每年给予商国的援贡。于是，在稷下学宫与大魏的双重压力下，商国最终走向灭亡。商后主殷辛自焚于露台，那个天魔女人下落不明，但据说跟随殷辛一同进入大火中被烧死。

        商国立国不过百年，传五代而忘，清平天下的史书对此褒贬不一，但贬多于褒。

        宋鲤每读到商国国史，便会想起宋煜曾与他言说——

        「为政者，贵在中正平和。」

        初始，宋鲤不明白，这儒家常言的「中正平和」，直到看过殷辛的一生，才明白，一国之主有自己喜好情爱，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难道为政者都应该像儒家典籍上说的圣人那般「不尚贤」。可是，人毕竟是人，为政者亦是人。

        商国灭了，可是捉刀亭没有随之消亡，近几年反而越发壮大。尤其是桃白白这位天下第二刺客接替老亭主成为新一任捉刀亭亭主之后，捉刀亭的凶名传遍整个天下。

        宋鲤不再去想这些劳什子的，他脱得赤条条跃入冷冽的湖水中。这汪小湖只有两尾鲤鱼居住其中，湖泊虽不如凉云城的北骊王府那边大，但极其深，在宋鲤十五岁时，也就是来到这里七年之后，他才能憋气到湖底，那里沉积着的全是在清平天下贵人们喜爱的珍珠玛瑙。可以说，这汪小湖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只要有人从下面挑取一块珍珠带到清平天下他就会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可是这些对于宋鲤来说一文不值，他宁愿捞取那些毫不起眼的鹅卵石，每天会捞取十粒，读书累目时便会静下心来雕刻鹅卵石。

        在寿春，宋鲤有一位笔友，她有一个很好听的笔名叫「一枝梅」，对方应该是姑娘，而且应该长得还很漂亮，因为她写得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宋鲤自诩为半个读书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宋鲤在北骊时就豢养着一只白鹤，他给它取名叫「小白」。他想不通为什么小白可以自由出入白帝城，它在自己九岁被关入旧书楼时，寻到了宋鲤的踪迹。找到宋鲤它几乎奄奄一息，它穿越了万里的十万大山。之后，小白和宋鲤一样慢慢成长，宋鲤可以沉入湖底，小白穿梭往来于清平天下和白帝城。

        宋鲤明白小白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但他不愿意继续追究下去，他相信小白是心甘情愿陪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被人用来达成某种目的。再之后，他认识了寿春城里那位叫一枝梅的姑娘，虽然未见其人，但他们早已相识已久。直到一个月前，他们断了联系，小白没有返回白帝城。在小白带着那盒他精心雕刻送给一枝梅的棋子之后，它至今没有消息。宋鲤想兴许是，棋盒里的棋盒太重了，小白才会这么长时间没有返回，都怪自己，早知道如此，就少雕刻一些鹅卵石，好让它早点回来，自己才能心安。想到此处，他忽然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握着刻刀的手不住的颤抖着，然后颤抖很快停止。他深深呼吸，重新凝聚精神准备雕刻鹅卵石。今天，他还是要将鹅卵石雕刻成棋子。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一直是一枚棋子。

        算命老道包龙图所在的乌篷小舟悠悠穿过剑陵江，这已经是他此生中不知道穿过这条满是传奇色彩的大江。他在乌篷小舟里摆了一盘棋，棋盘上星罗密布，他只是观棋，而不是下棋。他是一个臭棋篓子，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能成为那个谋局之人。李太白下棋倒是一流，竟然「胜天半子」。哪有如何？天道不允许这样的逆天之人存在，所以被打落清平天下，成了举世皆知的「谪仙人」。他这种下场还算是好的。

        包龙图和李太白不是一类人，但又是一类人。李太白想要超越天道，可是始终在天道之下。包龙图不敢言说自己在天外，他只能说自己是混沌。这一切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还是观棋有意思。这局他已经布了足足有百年，所为的其实和天上的仙人们没有什么不同，观道而已。

        局已经布的够久了，直到李太白打落清平天下才有施展的契机。

        如今李太白早已不知何处，有人说他重新登天，有人说他投胎转世。世俗之人往往谈到如今江河日下时，都会说李太白那时候的江湖如何如何。后来的江湖被接替了，但是宋独夫胜过李太白的地方在于，宋独夫是江湖中人，亦是庙堂之人，所以才有「江湖王爷」这个称呼。如果说一个时代的所有就是江湖和庙堂，那么宋独夫就是那个时代最标致的人物。

        可是在李太白陨落，宋独夫真正名声大噪之前的这段时期内就是包龙图所谋之局的中盘，旁人看到只是一个混乱的江湖和庙堂。

        得其势者，自然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不得势者，自然言之为最坏的时代。

        在宋独夫之前的江湖，其波云诡谲程度远不如庙堂的暗流涌动。

        如今中原正统大魏王朝的皇城坐落在中原北部的「寿春」。在大魏开朝之初，魏太祖宋煜在「建都凉云还是洛阳」一事上犹豫不决。文武臣工廷议三个月犹不能决。国都不定，皇帝便无法登临大宝。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前所未闻的局面，归根结底在于太祖皇帝未登大宝之前，支持他的部曲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北骊将种豪阀为主的扶龙派，一派则是以洛邑华族士人为主的屠龙派。扶龙派扶的自然是太祖皇帝宋煜，屠龙派屠的是前朝梁哀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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