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投汝以桃（4）

“五哥，黄杨白夺去了your  concubine的初吻，就这样算了啊？”白嘉宜低眉垂眼轻言轻语加了根稻草。concubine就是妾，妾就是二房，小老婆都嘛。

        万姹姹一听大房发言了，贞操又没了，咧开嘴就准备哭，手上的高跟鞋也没闲着，黄杨白一看情景不对，戏搭错了，赶紧找五哥做肉盾。

        小五本来没打算出来的，跟漆镇武演了那一出，回到家心里头都是悬起的，心里就在那算盘，出去打个望回来脑壳都遭打破了，还没过两天跟漆镇武就差大打出手了，八爷、九叔、唐十三和小十八都出来走动了，要是老太爷知道了，点灯罚跪都是小意思，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出门了。万一真的一屁股坐回去，小五哥就成小细胞了，这买卖太亏了。心里就一直盘算怎么躲过这场灾难，然而，该事件的俩主谋三姐跟六伯居然也没了影子，小五那个心啊就像癞疙宝吃豇豆，悬吊吊的。

        老爷子这回很怪，钓鱼回来以后就躲在书房里就没挪过脚，小五的心跳更是加速了，坐不是站不是，什么都不是，眼睛一直瞅着书房门，耳朵竖起，有点风吹草动赶紧找地方躲，却发现偌大的唐家院子除了那口鱼塘根本没地可藏。

        唐宋元有次去上海，回来以后就在唐家院子里挖了很大一口水池做游泳池，贴了瓷砖安了不锈钢，还有太阳伞沙滩藤椅，规模很大，规格很高，逼格十足。那次小五呛了一口水以后，老太爷就严禁下水洗澡了，每次跟白师我出去抓的鱼他都扔进游泳池，所以小五就把这凤城唯一的游泳池叫做鱼塘，还感慨土火不懂享受，恁个大的水池不允许游泳，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如果藏在鱼塘里……小五又计算，万一找到了，老爷子一怒之下剁了喂鱼，那真的是死无全尸连骨头渣渣都找不到了，能找到的也只是鱼骨头。

        此时小五心里除了畏惧还有恨，恨投错了胎，更恨老妈子没给他生个哥哥或者弟弟来分担他的痛苦。

        就在小五四处寻思躲藏之地的时候，书房的电话响起了。

        电话一响小五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上，想，日妈漆镇武一点都没有军阀的范，只知道打电话告状，早知如此就该叫六伯、小十八弄死他为我除害。这回机会已错失，下次有机会不弄死他我就不是唐家小五哥。

        书房门打开的时候，小五从窗帘背后发现老爷子的眼睛瞅着他这边，心里想，完了完了，日妈真的是告我状的。心里就开始算盘，求人不如求己，得想办法搞一支勃朗宁，下次见到漆镇武冲着他脑门就这么来一下，兵书上怎么说的？对，对，对，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小五！”老太爷站在走廊中气十足吼。

        小五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虚汗滴答滴答滴滴答，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

        “你的电话，小五！”老太爷补充了一句，转身回了书房。

        小五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明白是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能不吓着么，唐家那家法，谁背得住？

        小五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胸口，然后喝了一大缸水，这才踮起脚尖跑到书房。

        电话是白嘉宜打来的，要求军乐队再聚首，小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哪怕军乐队开拔去打仗也比呆在这深宅大院里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强。

        “老汉，我要请假！”小五接完电话以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对老太爷说。

        “做啥子？”老太爷躺在书房的摇摇椅上咬着一根大烟杆。

        “师妹喊军乐队集合。”

        师妹就是白嘉宜。

        “早些回来，不许惹事！”老太爷一听是白嘉宜有请，电话本来也就是他接的，也就准了假。

        唐宋元他哪里知道事早就被小五惹下了。

        白嘉宜得知是那坐在操场等了半天的人要请军乐队以后，作为军乐队的领队和队长她爽快地答应下来。她对那个用一种姿势坐了一下午的中年男人感到好奇。她觉得他跟她应该是同类，她把脖子梗得笔直，他把腰板梗得笔直，都是习惯。

        她不喜欢大多数中国人腰不当家，腰不当家，人便没了精气神，没了精气神的人还叫人么？她觉得男人不仅仅要干净有精气神更要有魂。

        什么是魂？由外及里又由里及外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场。五哥有魂，五哥的魂是他的灵动，她觉得五哥的灵动跟这个时代不相符，至少五哥超越了这个时代，或者说这个时代不容纳五哥，所以五哥总挨打。小五挨打白嘉宜总为他感到冤屈，觉得小五确实生错了地更生错了时代。

        她不喜欢四川男人头上总缠着一块白帕，她知道这是为了纪念诸葛亮，可是有些东西流于形式成了习惯并不好，白帕缠在头上让人没了精神头，没了精神头也就没了魂。

        她爹地就是白师我告诉她，中国知识份子的魂是超然于物质的。她不懂超然于物质是什么概念，但她知道离开物质一切都是空了吹，中国古人是怎么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换而言之就如《资本论》说的那样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觉得中国古人说话太文绉绉了，老百姓根本不明白，都是给有钱人看的。有钱人经济基础已经牢靠了追求的是上层建筑，那些所谓的礼节其实也就是贵族阶层制定的，贫苦人家永远没有制定礼节的时机，永远治于人，被人统治，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不可能像西方说的那样自由、平等，更别说博爱了。

        看的中文书籍越多，她越感慨，感慨于孔孟儒学虽然教诲做人的道理，却没教会人们怎么样去顶天立地，更没有教会人之对于国家和民族，有的只是个人的得失，在白嘉宜看来，中国人的佝偻病与独尊儒学有着莫大关系。她没事就翻凤城中学的藏书，诸子百家，上下五千年的璀璨深深的震撼了她，可她觉得眼前的中华民国没有魂。她心目里的魂更应该是法家、墨家和兵家那样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科学技术便没有国富民强，没有国富民强便没有强大的防御和保障，甲午战败，各种丧权辱国的条约，无法将其与书里看到的那个璀璨的汉民族划上一个等号。

        凤城四少里，心智最为成熟者，当是白嘉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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