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争了
四周静悄悄的。
血气，碎肉，弥漫的烟尘。
“咳咳咳...”
声声剧烈的咳嗽突然在此时响起。
是霍骁。
或者说已经身受重伤的霍骁。
“想不到，魔宗的这些东西，竟能让实力来的如此简单。”
他低头，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王古峰到死都弥漫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服下面，露出一截黑黑的书页。
“更想不到，我竟然他姥姥的活了下来！”
霍骁此时脸上弥漫着古怪的神色，他天性散漫，此刻刚脱离死境，竟不觉得如何，手上的剑其实早已经握不住，王古峰临死前冲他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眼神都是装的，他刺出那一剑全身已是散架了一般，但他是霍骁，在敌人面前，他无法展示出自己软弱的一面。这是他在蜀山这么多年所学到的道理。
“这就是，最魔图？”
霍骁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费力的伸出手去拉王古峰的尸体，那一截黑色的书页被他拉扯了几下后掉了下来，王古峰的衣衫已被他自己和其他弟子的鲜血染的通红，可奇特的是，这被霍骁才拿在手上好似单独的一张黑纸，竟不沾染血迹分毫。
“能让王古峰那家伙滞留多年的第三境在几息时间内突破，强行迈入第四境，魔宗，都是些什么古怪的人？”
霍骁看着这一页黑纸轻笑。
“我倒要看看那血气到底是什么！”
言毕，他调动体内仅有的元气，呼吸之间尽数注入黑纸！
铺面而来的杀伐气息！
天空突然在此时变色，脚下土地眨眼间化为焦土，霍骁一愣神间，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尸山。
“这...这是。”
霍骁心神震动，手中剑在此时竟不由自主的嗡鸣，那庞大的黑色天地像海浪一般向他压去，可临得近了，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破一般，再无法压近分毫。
屹立在尸山上的，是一把以霍骁为中心的巨大的剑！
“魔。”
有如古钟敲响在耳畔，眼前的东西快速的消退，在一晃神时，霍骁已是满头大汗，坐在地上。
“...魔？什么玩意儿？”
他脱下自己套在外面已经沾了许多血迹的衣服，把黑纸收起来：“吓老子一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尸体的地方，魔宗秘籍，什么败家玩意，提升境界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一剑...”
霍骁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尸体的王古峰，这家伙全身上下除了他的脑袋，他什么都不想要，但这黑纸当真是个意外。
但，霍骁突然把头转到另一边。
那边有一个可以说是今天救了他一命的东西。
“书上说是一报还一报，可这得对人，这东西，看起来并不怎么像人啊。”
霍骁暗自嘀咕，朝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物件走去。
“只听说过从天而降的掌法。”
“这玩意儿，倒像个棒槌。”
霍骁走近了，眼前是一个将近有三丈的大坑，那方才被这东西砸死的四人，死状乃在场众人中最为惨不忍睹。
其余几人尚还留有全身，等这四个霍骁走近看了，才发现这几位仁兄除了脑袋，余下四肢已经是血肉模糊。
“几位安心吧，有道是天降横祸，祸兮福兮，你们几位今天若不来宰我，自然能安稳的在门内喝茶听曲看蜀道的夕阳。”
想到这里的霍骁忽然动作顿了顿。
一幅幅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徒弟，你打坐的时候偷懒也就算了，可你竟然私自偷跑下山跟李思年那打杂的去听小曲儿，哪里有半点蜀山大弟子的样子？”
“霍师兄，落剑山的扶桑花开了，你能替我去采一支回来吗？”
脑子里的场景像那耍皮影戏的老人手下的纸片人一样变来变去，霍骁突然笑了笑，走近了那大坑。
“蜀道的夕阳很美啊，只是我霍某人回不去了。”
......
......
坑内，果然不出霍骁的意料，那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就是个模样稍微显古怪一点的棒槌。
漆黑的外表连日头照在上面都没什么动静，一圈圈的裂纹，直蔓延到霍骁的脚下。
霍骁停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想到这里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不废话么，那些古书上哪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简单过，虽然，这货是根棒槌。”
霍骁走过去，单手提。
提不动，改换双手。
还是提不动。
霍骁索性丢了剑，双腿弯曲，借由体内源源不断恢复的元气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移动了！
“乖乖，我都第三境了提根棒槌还这么费劲，修行这么多年，突然感觉天地之间元气的用处不是很大啊。”
霍骁在试了无数次想把这棒槌绑在背上，可发现太费力气后，只得坐回到地上颓颓然。
“还是背剑好看，背个这个东西，怎么好意思闯江湖？”
“通体大黑，沉重无匹，从天上降落似夹杂风雷，感觉那一下，第六境以下的修行者，都遭不住。”
霍骁此时已经坐在了一棵树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根棒槌拖到了阴凉的地方。
他没有去管那些尸体，他一路西逃，本就摆明了要往偏僻地方走，苍州是大奉与西凉边境，这地方恐怕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来人。
“师门是回不去了，那些家伙也定会认为王古峰与那些弟子都是我所杀。”霍骁自言自语着，突然仰天长叹：
“我没学这魔宗秘籍，所有人却觉得我学了，我没杀任何一个同门弟子，所有人却觉得这些人都是我所杀。”
“只因我跑的快不想坐以待毙？”
霍骁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子，冲着地上他实在搬不动的棒槌道。
“我把你埋了把。”
言毕，他真动起手挖坑。
丝丝元气从他的体内冒出来，围绕他旋转一个周天后，又缓缓的消散而去。
那棵树旁边的泥土不断被霍骁或用剑或用手往外挑。
这是只有修行者才能拥有的体力。
世间修行者之所以不同于那些无法修行的普通人，除开至化境能搬山断江之外，与其同样重要的，便是吸纳天地之间的元气。
天地之间有元气。
武道修行六境以下只能使天地元气强化自身，除开自身所习典籍的效用可使元气短暂离体，一般的修行人，皆无法逃开这一条天地铁律。
但六境之上不同。
六境之上自身元气可离体，江湖上那些每一个威震天下的巨擘，若有幸习得他们的招数，你没有第六境，也只有形，而无神。
霍骁此时才第三境巅峰，但他已能通过调节体内的元气来治疗自己的伤势，但眼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挖出近一丈的大坑，他随手便可把那古怪的棒槌扔在里面，可临到了，霍骁又犹豫起来。
“这东西像兵器，但重量却又太过吓人。”
“若是有主，我还得还回去，且还得报救命之恩。”
“若是不还，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要这棵树被风给吹断了，这四面八方清一色的黄沙，我可能得会搬山飞空了，才寻得回。”
埋还是不埋？
霍骁站在他挖的坑的前面，离他不过十几丈的地方，尸体横陈。
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李思年看着鸡腿时想的是带走还是直接全吃完了。
“狗腿，这次，我真不知道这买卖到底亏不亏了。”
他低声喃喃，突然想起李思年先前被他抽马而去的身影。
无人回答他，只有呜呜的风沙吹在苍凉的官道上。
这个时候霍骁突然听到了鼓声。
一下...
两下......
接着是大地轻微的震动，两者仿佛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怎么回事？”
霍骁提气，已是没想先前纠结的问题，用极快的速度把那棒槌弄进坑里，黄土全部回填完了，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便轻松上到了枝头。
入眼是一股得有十根他脚下这树加起来宽的狼烟烽火。
大奉与西凉边境，霍骁站在树上，看到的是一水的西凉铁骑。
铁甲的洪流正肆虐在一个不小的镇子里，隔得稍远了，那一匹匹马在他眼里竟只有黄豆那么大。
霍骁倒吸了一口气。
先前下山时听人说西凉只是偶尔骚扰。如今看，这哪里是骚扰，这是战争！
霍骁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没来由的摸了摸自己背上那把所有蜀山弟子都配发的制式长剑。
布条被他重新系在了身上，霍骁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末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边向那边跑一边对着这片天地高声喊：
“身负骂名的叛徒，是我。”
“行侠仗义的剑客，马上也是我。”
“粉墨登场的江湖...嘿嘿。”
“别争了，都是我霍某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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