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龙渊之林中古屋(六)
公鸡打完鸣,阳光如万道金箭射过来,一片阳光落繆永定的脸上,把他叫醒。
刚起床,就看见黑帽人进入家中:原来昨天的都不是梦。
舅舅把他请到内屋,不让繆永定进去,他在外面也听不到里面讲的是什么,坐立不安一个多时辰后,舅舅出来把黑帽人送走,然后对繆永定说:“他答应了,等会他会再来一趟,我先把手里的钱全部给他,作为契约金,你到人间后赶紧筹集钱送过来就可以了。”
繆永定听后“啪”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笑了起来:“这一共需要多少银子?”
“十万。”
繆永定的笑僵在那,身体凝滞:“十万两银子?我就是十年不吃不喝也挣不了那么多银子,这可如何是好啊!”
舅舅笑了笑:“你不需要真银子,只需要买金裱纸钱一百挂烧过来就行了。记住一定要你自己烧才行。”
繆永定脸上紧张的表情全没有了:“这事很好办,等我回家就买了烧过来。”
两人做在椅子上聊着天,舅舅给他讲了许多这儿的事,以及自己怎么开的酒馆,繆永定也讲了家中这几年的变化。
到了中午,黑帽人还没有过来,繆永定还没有去街上过,想去看看。舅舅嘱咐他不要走太远。
他在青石板街上左顾右看,街两旁的房屋和人间没有什么两样,酒馆、茶馆、饭店以及居民的楼房排列在路两旁,繆永定不时还看到有青楼女子在门前招揽客人。街两旁有卖唐人的,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芝麻饼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人络绎不绝,也和人间没有什么两样,他不时还闻到酱牛肉的香味,循味看过去,看到牛肉色泽浓郁,铺满肉汁在流动,店铺内有很多顾客,他几次想买点都发现出来急没有拿钱。
走到一座房子,繆永定停了下来,房子明显高于于其他房屋,石头砌成的墙爬满了荆棘,门由铁制成,像是一座监狱,监狱的对面是一个酒馆,馆前的旗子在大风里飘摇,门前人如流水。酒馆外有条黑水河,繆永定看到河边没有树木,杂草也没生长,心下好奇,就想去探个究竟。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在酒馆里喊:“繆君怎么也来了?”
繆永定转身偱声看见原来是邻村姓翁的书生,繆永定看他还是穿着个布长褂,跟生前一样,容颜也没什么改变。两人生前是好友,常一起喝酒畅谈,不料几年前翁生生病去逝。翁生把繆永定请到酒馆里,两人开始谈各自之后发生的事。
高兴了难免不用酒来相陪,繆永定渐渐喝得忘记自己是一个死人,醉后又开始像生前一样数落翁生的种种毛病。
翁生面露难堪:“你怎么还像生前一样啊,一喝多就开始说三道四。”
繆永定最受不了别人说自己的酒德,把桌子一踢,杯碗碎了一地,破口大骂起来。
翁生一摔袖子,“哼”一声离开了。
繆永定晃晃悠悠追过去,扯下来翁生的一个帽子,翁生立即踢他一脚:“你这个老无赖,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前这样,现在还这样。”
说着一手把他推到河里。
河里的水并不深,水像是有生命一样刺穿他的两肋,刺穿他的小腿,繆永定酒顿时醒来,像无数蚂蚁在咬他的骨头,他想叫喊,黑水里充满人的粪便灌进他嘴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河岸上早已围满了人群,像一堵堵墙,嘲笑着他,没人搭手救他一命。
舅舅见繆永定迟迟不归,就出去寻找,挤进一大群里发现外甥正在水里挣扎,忙把他拉了过来。
舅舅把繆永定拉上来,气得浑身颤抖,用脚狠狠踢他一下:“你都是个死人了,还忘不了喝酒,你就待在这让东灵大王把你关在监狱里好了!”
繆永定终于把嘴里的脏东西吐干净,爬在地上,抓着舅舅的长衫,像孩子般哭着说:“我错了,我不该去喝酒。”
舅舅低头瞅着他,把他扶了起来,语气才有点缓和的说:“刚才东灵大王的使者来了,等你签契约,你却在外面惹出这么大的事。”舅舅顿了顿缓口气又说:“他实在等不及了,我就替你签了契约,并给了他一千串钱,其余的钱要你在回去十日之内还完,不然就会把你再抓过来。你回去要自己一个人在深夜去我的坟墓前,边喊我的名字边烧纸。”
舅舅把他送到荒凉的郊外,又叮嘱道:“你一定不要失信于我,不然我在这个地方也很难再待下去了。”然后给他指名回家的道路。
家人把繆永定放在凉席床上,以为他醉死了,但他鼻前总有若有若无的游丝,脸色也和常人无异,有时还会有发出细小的声音,细听像是哭声。
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天空像是睡死的人般无生机,繆永定醒来过来,开始吐黑水,臭气把屋外鸡吓得“咯咯”叫个不停,不断试图飞过围墙,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吐干净后,他发现被褥都已湿透,才感到舒适一点。
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家里人,家里人脑门已充满汗,刚说完,他感到自己被河水刺中的地方开始疼痛,他扒开衣服看到伤口开始溃烂,家人忙去叫了医生。
到了第二天,伤口就变成了疮,涂上中药,渐渐痊愈了。几天之后,他就能下床走路了。
一日,她妻子在屋内做饭,繆永定手拿本书,来来回回走动读着,妻子忍不住念叨他:“你怎么还不去还阴间的债务?不然过几天又把你抓过去。”
他细细计算,买一百挂金裱纸要花他几两银子,他就有点舍不得,显出无所畏惧的样子:“怕什么,我讲的那些事可能是我自己的梦境,不会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东灵大王的使者私自放了我,怎么向东灵大王汇报,说他私自放了我?”
妻子愠怒道:“那你舅舅你怎么办,难道置他于不顾?他好歹也救了你一命!”
繆永定不再理妻子,继续读书,妻子见再苦苦说也无用,就在晚上一人去弟弟的坟墓边叫舅舅的名字边给他烧金裱纸。
繆永定心里终究还是恐惧阴间的报复,从此不敢纵情喝酒,朋友们见他有长进,也都很高兴。
时间渐渐使他忘记了有阴间的报复这事,他又开始酗酒,喝醉后开始破口大骂。
繆永定的儿子记得那天太阳把万物的灵魂都晒干了,家里的狗耷着舌头躺在树荫下,树叶卷了起来,不时传来的蝉声像安魂曲一般。
儿子闻讯跑到同族的家门口,见到父亲繆永定对着禁紧闭的门像个疯子骂骂咧咧,口水流到了衣服上,他脸瞬时如天空中的太阳。他不用想都知道,父亲这是又喝醉骂人被晚辈赶了出来。
儿子扶着繆永定回家,刚进房间,就看见父亲面对墙壁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声音嘶哑,嘴唇颤颤抖抖的说:“我就还债给你,我就还债给你。”
说完就倒了下去,儿子跑去到父亲面前,发现父亲面色铁青,手放到鼻子前,发现父亲已经断了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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