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暗花明的转折

沉吟了一会，等待身体的缓解，克里斯走向昨天好运的桥德街中段。

        远远的老布鲁斯就望见了他，昨日克里斯的老道让他印象深刻，这次，老布鲁斯仔细的打量：枯黄堆积但不显凌乱的头发，灰黑的麻衣褴褛破碎的遮挡不住凹陷的肋骨和被冻得通红麻木的下肢。赤着脚，黑色的泥土将脚趾粘连，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可能还有腐烂。瘦弱苍白的脸颊，只有蔚蓝色的眼睛中透出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着。

        心中一动，老布鲁斯招招手：“嘿！你过来，臭小子，就是你个小杂种，快过来！”

        本想隐藏在人群中，防备昨天那伙人的克里斯闻言一愣，想了想，还是靠了过去。“感谢您的赠与。”一字一顿、口齿不太清晰的克里斯抬头望向老布鲁斯。本只想随口问几下，糊弄下自己略显烦躁心情的老布鲁斯，望着那对蔚蓝眼眸，脏字终究没吐出口，“有力气吗？帮我把这里打扫干净，做的好，我可以让你吃饱饭！做不好，你这个，这个臭小子就给我滚！”

        即使是已经30岁的灵魂，在走投无路已经绝望到快要崩溃地步，仍然靠着坚韧一点一滴积累维持的王间，突然就柳暗花明了。这瞬间的惊喜，击中了他的心房，忍不住从眼里迸发出的希望雀跃，映照在阳光下，竟然折射出了光辉。

        老布鲁斯突然回想起了年少的自己，“嘿！快点干活！别给老子偷懒，你听清楚了！老子可不会给你一个便士的工钱！小兔崽子，你有名字吗？老子可没闲工夫陪你浪费时间！快点！”越说越激动的老布鲁斯忍不住爆了粗，神色却柔和了许多。“克里斯，我叫克里斯埃文斯，感谢您！”一边快速的回应，一边快步走向装鱼的几个大木桶，拿起边上的刷子，刷起木桶壁。

        “哼，算你这个臭小子机灵！”嘴里咕喃着，老布鲁斯抬头瞪向不远处的几个人影，一脸的警告。只是一眨眼，刚刚隐隐成包围圈的几个人影都散了开来。

        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聚集起来，这三五成群的原来是个小团伙。

        只是，似乎危机已经解除了。还未带为首的人发话，便有人愤愤不平起来。

        “妈的，这个外来人竟然得到了老布鲁斯的庇护！”话语一起，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本来头还想破例把这个小鬼收下来。”“我本来就不同意，不就是走运一点吗？凭什么头和老布鲁斯都会看上这个小杂种，就应该弄死他，可惜了昨天那条完整的黑斑，才刚刚开始腐烂。”为首的终于不耐烦地发话，“你们懂什么？这个老布鲁斯不是我们可以得罪的，先回去和头汇报去。”

        一阵窸窸窣窣，小团伙聚集又散开，仿佛从未出现过，克里斯更是未曾发觉。

        老布鲁斯不屑地啐了口口水：“呸，一群该死的该腐烂了的杂种、地底老鼠！”

        老布鲁斯的摊点并不庞大，只是五个大木鱼桶，一个隐在屋内的水池。旁边杂乱的六七个小桶，几把宰杀工具和几把大大小小的刷子，一张简易的树墩子。地上铺着十几块木板子，只是因为水产品，和低矮楼高的原因，显得有些潮湿晦暗。

        刷好木桶，将地面抹刷干净，尽管一会还会被继续弄脏，但是克里斯依旧一丝不苟，安静有条理的整理着。只是刚刚到来，老布鲁斯望向以杂乱著称的鱼铺竟然能呈现出干净整洁，一向粗鲁的他眼里透出一丝诧异，但是转瞬就忍不住笑眯了眼。这是来了个不错的伙计。

        日头西落，繁忙的街道已经寥寥无几不见几人，舍不得点蜡烛的摊贩们纷纷开始店铺大烊。老布鲁斯掏出一根老旧的烟斗，点上火吧唧了几口。“臭小子，克里斯？你过来，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你是哪里人？”将手头的抹布折叠整齐放好，抬起因还在发烧而泛红的脸，克里斯条理了下思绪：“我是沃尔丁人，我的母亲因为难产在我一岁的时候死去了，我的父亲老克里斯因为太过劳累，得了肺炎，在去年的冬天没能熬过去，本来邻居老凯伦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愿意让我跟着他做学徒，但是镇上盖尔也想做他的学徒，老凯特养不起两个学徒。半个月前天老凯特多给了我一块黑面团，还告诉我可以来查尔斯街碰碰运气，可能可以碰到招工。”

        “碰运气？”老布鲁斯嗤笑一声，“你认识字吗？”克里斯闻言摇了摇头。“也是，那你怎么会说敬语的？”“敬语？”克里斯认真思考了下：“是盖尔在做学徒的时候经常说的几个词句。”“还走得动吗？我们该回去了。”又吧唧了几口，老布鲁斯抖动了几下烟斗，将店铺锁好，带着克里斯走进了桥德街深处，一路上偶有微光，偶有人声响起，也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桥德街268号，老布鲁斯停在了一间苍白青砖深红木门前，掏出钥匙，借着月色推开木门，房间并不大，后窗连着院子和厨房，点亮了一支蜡烛，“小杂碎，你就住在这里，别让我发现你偷吃厨房的东西，这块小的才属于你，真是，这块面包便宜你了，水在厨房自己倒，自己把自己弄干净，别让我再看到你的脚脏了我的房间。”老布鲁斯指着厨房边上的小储藏室，扔下一件黑色麻质长衫和一双大尺码的靴子。

        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快速又仔细的把灰尘除尽，脚底部现出青紫黑色淤痕，更有相当大的面积已经腐烂开来，经过简单的清洗擦干，换上干净衣服的克里斯，将黑面包端放在齐人高的桌子上，而老布鲁斯早已在烛光中吃完晚餐，正平静的抽着烟斗，红焰晦明晦暗中，不时呡上一口劣质啤酒。

        “来了，小兔崽子，你得快点，我的蜡烛可不便宜，从明天开始，蜡烛每次只能点半个钟，明天早上三点起床。”“好的，师傅您放心。”就着清水，黑面包透着的一点甜味，安抚了克里斯早已粘连在一起的胃部。

        躺在铺有薄被的地上，一直透支维持运转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一夜无梦。

        “嘿！快点起来！”老布鲁斯的咆哮近在耳边，克里斯一个咕噜爬了起来，脚下一软，又摔在了地上。“竟然烧的这么严重，没用的东西！真是麻烦！”老布鲁斯的抱怨声又响起，只是这次克里斯只能听见满脑子的轰鸣声。

        当他再清醒过来时，只剩下他一人躺着。厨房外的阳光恍惚而不能分辨时辰。这下糟了，身体还是太小了，从透支状态回转回来，加上之前发烧，身体的毛病一下次全部积累爆发，叫嚣着要休息。只是，怎么能休息呢，这是刚找到的工作，要是被赶出去，在这个越来越冷的冬天，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想着，克里斯立刻穿好衣服，踩着大码鞋，凭着记忆摸索店铺的方位，昨天晚上因为一直干活，又饿又发烧，又是摸着黑，回来的路线在脑子的记忆里有些模糊。幸好桥德街并没有太多的岔道，加上前一天的大概摸索，克里斯还是找到了老布鲁斯的鱼铺。

        “小兔崽子，你怎么来了，发烧就回去睡觉修养修养，等你好了，再来使出吃奶得劲干活。”“老布鲁斯，这就是你昨天收留的那个小乞丐？你还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啊。”邻铺的菲奥纳探出了头，语气轻快着：“这小家伙真是勤快，你那个破铺子竟然变得这么干净，这是占了大便宜了。”“滚一边去，你懂个屁。”老布鲁斯拍了肚子，得意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邋遢，我这是好人有好报。好了，小兔崽子，赶紧滚回去休息。”

        克里斯无奈，只能回到了家里，很快又昏沉睡去。

        再次醒来，看起来不过四五点的样子，却惊讶的看到老布鲁斯扛着几块木板回来：“小兔崽子，快点帮忙，这可是你的破床。”看到老布鲁斯忙里忙外，顺手扔过来的一个包裹，“这是给你的，不是啥好东西，都是以前我家的小崽子的。小兔崽子，要不是今天生意一般，我才没这个闲工夫帮你弄这些。”打开一看，两套中码衣裤，一双中码的靴子，额外一定贝雷帽子。

        克里斯默默的收下，心中的感动却无语言表，即使是两世为人，也从没有人这样对他好过，看着老布鲁斯的背影，克里斯，不，是王间，深深的鞠了一躬。

        “干嘛干嘛，这么郑重，不就是一点用不到的旧衣服吗？好好给老子干活，让老子早点发上大财，去勒兹维过冬，这该死的潮湿的厄尔斯特。”老布鲁斯抱怨了一句，却飞快的避开了克里斯蔚蓝色的眼眸，有些无措的抓了抓咖啡色的杂发，继续搭建起小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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