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有孤儿

远古大陆，人怪丛生。

        大陆极东之处，有一山高耸入云，山中央有一谷，山谷里有一村庄，住着百余户人家。中间有一白髯老者，七八十岁模样，童颜鹤发，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有苍老之意。老者唤作李冉，村中人都尊称为长老。长老住在村最东侧茅屋中，面积不大，刚好够一人居住。茅屋前面是一间更小的茅屋，甚是破旧，里面住着一孤儿，父母早亡，被村中人唤为狗儿。这当然是个贱名，但却不是村民故意嘲笑欺辱他。在村民眼中，狗儿这种孤儿，从一出生就克死父母，是上天对狗儿上辈子作孽的惩罚，是天生的煞星，这辈子起个贱名，被人家常叫在嘴边，能减轻自身的罪孽，上天也会出于怜悯对他网开一面。村民都是淳朴的山里人，狗儿父母死后，村中人将狗儿父母的尸体抬上山顶，实行天葬。在村民看来，人和天上的老鹰、地上的荒狼没有什么两样。既然人活着的时候，吃了天上的老鹰和地上的荒狼。那么人死后，尸体也理所应当被天上的老鹰和地上的荒狼吃掉，这样恩怨相抵，可以减轻活着时候的犯下的罪孽，不让上天的惩罚降落在子孙身上。

        这天，正是天葬之时，村民发现不高处的乱石堆中，蜷缩着一只老鹰。那老鹰的喙弯曲如倒勾，爪子也如喙般弯曲着，更有一身厚厚的羽毛。这显然是一只已经老的无法飞翔，无法觅食的鹰了。摆在这只鹰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什么都不做，坐着等死。另一条路是老鹰忍受巨大痛苦，用喙一次次的砸向碎石，直到喙完全脱落，然后一直等待，直到长出新的喙。然后用喙将爪子一只只叨掉，在长出新的爪子后，再用爪子将浑身的羽毛一根根抓掉，在长出新的羽毛后，这只鹰将获得重生。整个过程要一年之久，其中的痛苦艰辛又那是一两句话能表述的。

        往常，村民会用弓箭捕杀老鹰，但今天是天葬，遇到的又是一只将要忍受巨大痛苦浴火重生的老鹰。死者是可畏的，新生的生命是可畏的，浴火重生的生命更是可畏的。村民便将狗儿父母的尸体切成小块，放在老鹰的身边。那老鹰似乎不怕人，不闪不躲。待村名走后，老鹰饱饱的吃了碎肉——这是它重生前最后的一顿饭，它要积聚能量。

        村民下山时，不断地议论天葬遇到将要重生的老鹰这件事，都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让狗儿的父母做了件大好事，拯救一只要重生的老鹰，更拯救狗儿。早在天葬之前，就有村民将狗儿抱进家里哺养。山里的生活是艰辛的，村民们轮流养着狗儿。等狗儿长到了六岁，能一个人照看自己了，村民们便将狗儿安置在他原先的家中。村民们时常周济狗儿，狗儿也常采摘些野菜充饥。这年狗儿长到了十岁，已能够跟随大人们外出砍柴打猎。艰苦的生活锤炼了狗儿，十岁的年龄就有了十三四岁才有的体质。

        跟随大人们外出砍柴的，不只狗儿一人，还有王祥、周羽两小子。王祥年稍长，十二岁，俊俏模样，头系黄条带，上穿半新黄短卦，下穿半新黄短裤，脚蹬黄布鞋，身背桃木角质弓，半旧箭篓里斜插五六只短箭。周羽十一岁，稚嫩的脸显得比王祥更俊俏，也如王祥一般打扮。这两人常和狗儿一起玩耍，今天得知狗儿要跟大人一起外出打猎，便相约一同前往。狗儿家穷，一身补丁衣服，却也是干净，并没显得有什么差距。唯一不同的是，狗儿背着一张让二人羡慕不已的弓箭。这幅弓箭是长老送给狗儿的，名叫震山弓，配四支震山箭。传说这幅弓箭有鬼神护佑，箭到处鬼哭狼嚎，响震山谷。但此弓箭一直被长老收藏，谁也没见过这幅弓箭的威力，更不知为什么长老会突然把这幅弓箭交给狗儿。众人虽是不解，却没有人问长老为什么这么安排。在村民心目中，弓箭是长老自己的东西，长老交给谁是他自己的私事，与他人不相干，他人更没有必要去过问。与村民们朴质的弓箭相比，这幅弓箭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好弓箭。村民们的弓箭不过就是木质，而这幅弓箭却说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制，但见弓背上刻着不知名的鸟兽，显得神秘异常。最奇特的则是弓脚两端各镶嵌一粒拇指大的红宝石，阳光下熠熠生辉。另有两行小字暗刻在弓背：偃弓平凡质，动处鬼神惊。

        这次出去打猎的大人共有六位，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小伙，皮肤黝黑，络腮胡子，一双圆眼炯炯有神。这人膂力过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神射手，名叫李罡，正是教习王祥、周羽、狗儿射箭的师傅。平日三人都亲切的喊他李叔。其余五人，都是二三十岁的棒小伙。还没出发时，李罡就告诫三人：“这次是你们三个小家伙第一次外出打猎，李叔不求你们能射杀山鸡野兔，更不求你们能射杀飞鹰走虎，只愿着你们不出意外。射杀猎物那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们就权当熟悉熟悉狩猎情形，适当情况下也练习下箭法，等过几次有经验了再试着射杀猎物，这一次主要就帮着大人们抬抬猎物吧，李叔会把猎物分你们一份的。”

        三人本就是李罡的徒弟，在李罡的悉心指导下练习了几个月的箭法，加之李罡平素和蔼可亲，三人都视李罡为敬爱的长辈。对于李罡的话，他们哪有不听的道理。这次要去打猎的地方，是山谷东侧三十里外的深山老林中。山路崎岖，村民们却健步如飞，如同走在平路上。狗儿、王祥、周羽三人，虽是半大孩子，却个个体格强壮，走起山路并不比村民慢。日才过午，一众人早已来到深山老林中。村民们生起了篝火，从包裹里取出几大块鹿肉，用树枝杈好架在火堆上烤熟。村民们开始打猎前，总会饱餐一顿，稍息片刻。深山老林充满了危险，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人猎杀动物，猛兽也照样吃人。只有保持良好的体力，才能从容面对各种险境。正式进山前，李罡再次警告三个小家伙不要逞强，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进山时，李罡走在最前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后面紧跟两二十出头的小伙，左边刘冰，右边石亮。随后便是王祥、周羽、狗儿三人。最后面的三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分别是杜大、杜二、杜三三兄弟。走不十里，天空中一声鹰叫，李罡搭弓射箭，正中老鹰脖子。众人朝老鹰落下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李罡弯腰正要捡老鹰，只听的背后刘冰大叫：“小心，李哥！”。李罡急忙看时，只见一只花斑豹猛扑过来，李罡就地一翻，躲开了。这是只饿急了的豹子，寻常情况下绝不轻易攻击成群结队的猎人，这只豹子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进食了。豹子一扑不成，回头又是一扑。石亮眼疾手快，瞬间箭已飞向豹子，正中豹子前腿。豹子负伤急跃进草丛，三跳两跳没了踪影。

        众人去扶李罡时，李罡早已经站起身来，舒了口气，哈哈一笑：“众人受惊了，某毫发无伤。刚才是我大意了，多亏了刘冰石亮二位兄弟，谢谢！”

        刘冰石亮二人忙回应：“李哥客气了，都记不清李哥救过我们多少次了，这一次能帮上李哥一点忙，也是兄弟分内之事。”

        李罡刘冰石亮三人相互拍了拍肩膀，哈哈大笑。

        狗儿王祥周羽三人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场面给吓住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听到李罡刘冰石亮三人朗朗笑声后才缓缓回过神来，这才知道原来打猎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以前看到大人们满载猎物欢喜而归，觉得他们好威风。现在才知道大人们是在用生命养护一家老小，用生命同大自然相抗争。第一次跟随大人们出来打猎，就遇到这样危险的事，不得不让三个小家伙格外谨慎，生怕一不留神有一只豹子或别的什么猛然扑向自己。

        正在三个小家伙出神间，只听的刘冰说：“我看这豹子来势虽猛，但落地时四爪发软，必定是体力不足。想必是饿急了，才会冒冒失失攻击我们。被石亮一箭射伤大腿，定然跑不远，我们寻着血迹去，不难找到它的藏身之处。另外，我见这只豹子花纹异常清晰，与别的豹子都不同，是一件难得的豹皮啊！要是制成豹皮大裳，指不定有多暖和。”

        狗儿听到刘冰的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自己被惊的呆呆傻傻，可刘冰不但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且还能看出豹子落地四爪发软和豹纹清晰的细节，反应之迅速，洞察力之强，令狗儿佩服不已。

        李罡开口道：“既如此，咱们就寻过去。只是，一定要小心！”

        李罡紧紧身上的老鹰，带着众人寻着血迹去找豹子。豹子只是中箭，留落的血并不多。可这哪里难得住好猎人。众人仔细寻找散落在枝叶上、碎石上的微小血滴，不放过任何细节，终于在一片草丛中发现了豹子的踪影。众人个个拉满弓箭，小心的往前挪动，生怕惊跑了豹子。然而，受伤的豹子警觉性很高，早在众人靠近前，一跃身逃走了。

        众人正要放箭，李罡急忙制止：“别放箭，射坏了皮子就不好了。这只豹子穷途末路，撑不了多久。咱们只需要一路尾随过去，和它拼耐心。这只豹子又饿又弱，还受了伤，怎么也比不过咱们。”

        于是，众人又寻着豹子的血迹追了过去。那豹子最后逃到一个枯山顶上，往前便是悬崖。这崖名叫化虹崖，相传很久以前，有个仙人纵身跳下，反倒化作一道长虹飞升，之后，此崖便得名化虹崖。此时，残阳如血，山谷唯静唯美。

        豹子逃至崖边，一声长吼，声音响彻山谷。随后，缓缓扭过头怒视众人，那眼神中充满绝望。尔后，猛地转过头。王祥大叫不好，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早见豹子跳进山崖。

        落日的余晖撒在每个人身上。生命是可畏的，比生命更可畏的是精神。豹子的纵身一跃，令众人陷入无限沉思。

        李罡长嗟不已：“好一条豹子！真是好样的。只可惜了那一张漂亮的皮子。”

        山顶虽美，却不是栖身的地方，李罡便引众人到往日藏身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只有二十来见方。众人拾了干柴，在洞口点起火堆，那是防众人睡着时有毒蛇虎豹突然闯入。洞内常年阴凉潮湿，众人又在几个角落里升起小火堆，驱走凉气，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村民们晚上是不吃饭的，老一辈说是因为食物短缺，倘若一天三顿饭，是要有好几个月饿肚子的。在洞内暖和起来后，众人便开始休息。三个小家伙是重点保护的对象，睡在最里头。大人们则睡在外头。为防止出现意外情况，六个大人需要轮流值夜。

        山里的早晨来的比较早，东边才微微亮，早有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众人醒来，稍微活动下，烤了几块鹿肉，便开始了新的一天。昨天除了李罡射下一只老鹰外，大家一无所获，今天要多打些猎物，明天一早好下山。过了三天不回去，村里人会急坏的。众人收拾好包裹。灭了火堆，便出去巡猎。

        众人正行间，见一群麋鹿在觅食。众人众人轻手捏脚，悄悄围上。嗖嗖几只箭飞出，五只麋鹿应声而倒。麋鹿群惊慌失措，逃命狂奔。李罡拉满弓，瞄准又是一箭，又一只麋鹿倒下。

        李罡将老鹰交给王祥，和其余五个大人一人驮一头麋鹿。麋鹿体型大，村民们觉得这些猎物足够了，便商定下山。大人们满载丰收，高高兴兴。只有三个小家伙高兴不起来。尤其是狗儿，他本就是一个孤儿，这次出来就是要打些猎物好回去填饱肚子，现在却一无所获。虽然李罡一再表示会分给三个先家伙一部分猎物，但毕竟不会很多，哪有自己打的猎物好呢。“不行，我要打些，哪怕是几只山里野兔呢。”狗儿暗下决心。回去的路上，狗儿格外留神，一只紧握着弓箭。走了很长路，也不见山里野兔，狗儿有些沮丧，难不成真要一无所获？正在这时，草丛里一只白影一闪而过。狗儿急看时，却是一只狍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狗儿早就冲出去，随后一箭射出，正中狍子屁股。狍子带痛逃走，狗儿紧追不舍。李罡急忙在背后喊，狗儿正兴起，哪里听得到？李罡放下麋鹿去追时，狗儿早已消失。李罡招呼刘冰、石亮一起去追，留下杜大、杜二、杜三和王祥、周羽看守猎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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