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丢了心脏的女童

枯叶在尘霾中摇曳着干扁的身姿，最后轻柔地落在水泥地面上。忧伤的它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望了望那满是虫洞和油漆的树干，随后便含怨而去了。

        清晨刚至，李小满的脑腔里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富有节奏感、高频率、高振幅的闹铃声，紧接着他的中枢神经受到刺激后便源源不断地把运动信号传递给了脑干、脊髓，乃至全身的毛细血管。被窝里的他突然烦躁地掏出双手挠了挠柴乱的头发，然后慵懒地瞪起那两双充满粘性并伴随着微丝疼痛感的眼皮。左手的食指也跟着不自觉地蜷起来，凸着指关节揉向了右眼的眼角和眼睑，又顺带着将左眼眼角的排泄物一并揉在了一起。

        李小满站在自家洗手台的镜子面前，一边刷着牙，一边观测着自己愈发憔悴和陌生的面孔。一直独身在都市里打拼穿梭的他，最承受不了的事情便是夜晚馈赠给他的孤独与压抑。即使白天的理想和计划非常拥挤，但却始终逃脱不了梦魇对精神领地的摧残和破坏。

        “嗡～”

        他右边的太阳穴像是被电流光顾了一般。先是来一阵麻酥刺痛的感觉，后是来一阵晕眩呕吐的体验。双手直挺挺地撑在洗手台的台面上，喉咙眼冲着水龙头下方的通水口干呕了几次。恶心过后，他用手抚着镜面，望着镜面里狼狈的模样，越看越感觉不对。

        右眼的眼白此刻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密密麻麻的像极了红颜色的窗花。眼瞳里似乎攒动着一团焦红色的火焰，一闪一闪地烧的李小满生疼。他心想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所以眼球充血发胀，或者右眼可能得了角膜炎。赶着上班的时间，李小满匆匆撩了两把凉水过了过脸，朝着右眼球滴了两滴眼药水便戴上眼镜、挎上背包出门了。

        趁着交通工具的便利，李小满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办公室的工位上。当他再次摸到自己的右眼时，发现没有了清晨时的那种疼痛感，这也让他忽略了自己器官的异化。

        “小李，现在赶紧去找杨记者和她们的团队，清河广场附近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具儿童的残缺尸体，这可是重大新闻啊！”责编主任挺着油腻的肚子站在李小满的工位旁，短粗的双臂撑在桌案上俯着身冲着发呆的他喊道。

        “好的，主任，我马上去！”抬头突然发现眼前那一脸横肉又挂着金丝眼镜的矮胖中年男，李小满心里是一阵膈应，再加上他时不时地用猥琐的眼神瞅着自己旁边的女同事，心里又是一阵恶心。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所以只能应承和配合他的指令。

        急忙跑出公司大门后，李小满来到了一辆全身黑的发光的商务面包车前，整个车连玻璃都黑的那么彻底。

        “锃～”

        只见右侧的车门被平移着往后推了一半出来，车里光线昏暗但却模模糊糊现出了一位身材窈窕、长发披肩的女生身影。突然间这个身影从车门的空档里探了一半出来，同时一个甜美又致命的微笑也让李小满受宠若惊了一下。

        “你就是李小满吧，我是杨芸，闫主任应该和你说了吧，快上来，我们马上出发！”

        “你好！杨记者，我……就是李小满。”眼前那娇俏的面容和耳前甜美的声音让他害羞的站在原地挠起了头，像是一个刚情窦初开的发情雄性动物。

        “哎，那个新人你在愣什么呢！还上不上车？赶紧的！”

        车子的前门窗探出了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子，男子脖子里的工作证耷拉在车门上，右手直挺挺地伸出来指着发呆的李小满。这着实让正在幻想着某些美好事物的李小满回过神来了。

        “嘭！”

        随着一声车门关闭声的响起和一阵小碎步节奏的落下，李小满终于坐上了这辆商务车并挨着杨芸杨记者一路狂飙而去了。

        驾驶着面包车的墨镜男像是着了急赶着去投胎一样，油门应是踩到了底。整辆车疾驰在平稳的道路上，却又像是飞一下。此刻，李小满被吓的紧紧抓住了系在身上的那根安全带，同时他的两个膝盖还正在相互颤抖着交碰在一起。他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杨记者，发现她一点都不害怕，而且还非常淡定。

        只见杨记者把双手搭在她脸前的座位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

        “开快点！开快点！我们一定要抢先报道……”

        李小满想要“放松”一下他的心脏，所以他重重地吸了一口车厢里的二氧化碳，但这好像让他生出了一股想把肚子里的浊物吐出来的感觉。不过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忍了下来。

        经过墨镜男的“争分夺秒”，李小满和杨记者她们顺顺利利的来到了现场。

        现场的情况和平常的围观事件一样。四五个民警相互之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一同站立在黄色警戒线的前面，民警的周围簇拥着一群正在使劲往上抻着脖子的老百姓和其他报社、电视台的记者，他们抻着脖子的姿态像极了一只只嗷嗷待哺的乌龟。

        杨芸见警戒线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只好把墨镜男和摄影师喊来了身旁。

        “没办法，像这种情况，我们只能爬车顶上报道了，不然我们没办法交差！”

        “那个新人，还楞在那里干什么，再楞就没有你的工资了，快过来跟我一块搭把手，把杨芸和小王送到车顶去！”

        墨镜男拽着李小满的衣袖，一下子将他靠在了自己的身旁，并示意了一下杨芸和摄影师小王可以上车顶了。

        杨芸再一次冲着李小满微笑了一下，使得他的心跳砰砰砰加快了频率，却不见杨芸和摄影师小王已经踩着自己的膝盖上了车顶。

        “嘿！抽不抽？”

        墨镜男从烟盒里分出一根烟递到了李小满的面前。李小满连忙摆了摆双手，急忙解释到自己不会吸烟并感谢了他一番。原本以为这个墨镜男是个糙汉，却没想到还是个会来人情事故的主儿。墨镜男跟他就这么闲聊了起来，可还没聊几句，现场人群中突然爆出了一个成年女人的哭喊声。

        李小满听到声音后赶紧从背包里翻出来自己的数码摄像机，还没等着开机就像泥鳅一样朝着人群中钻挤了进去。

        只见警戒线里面站着几个已经拍完照取完证的警察，而且还蹲着两个身着白大褂、手戴白手套的法医，俩个法医小心翼翼地检索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闭着双眼的小女孩歪扭着身姿躺在草地里。从模样上瞧的话，看起来像是八九岁的年龄。只见她穿着一套深蓝色和白边并搭的校服，但上半身的校服外套从拉链处敞开着摊在两个胳膊的旁边，里面的粉红色长袖衫像是被利器从中间割开了一样，衫上染着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下半身的校服裤虽然看起来完完好好，但扭曲的x腿型像是被人硬掰了开来。可令人触目惊心的却是那女孩左胸上的红色窟窿，那红色窟窿的内部暴露着一根根向外扬起的青色、红紫色血管，这些血管有粗有细，本来互不相通的它们却因为被割断而纵横交叉着，切口处已经布满了凝固完的黑红色血液。窟窿外的皮肤表面整整齐齐的被划成菱形，切口处翻起来的外皮组织像是变质的五花肉一般让人一阵犯呕。

        心脏和皮肤组织的不翼而飞让这个女孩永久地停止了呼吸，本该坐在书桌上读书的时刻，却成了围观群众闲言碎语的时间。

        突然哭喊在尸体旁三米远的是小女孩的母亲，她瘫坐在地上，脸上的鼻涕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然后糊在嘴唇上。歇斯底里的情绪让人听了寒心。

        可就在这时，李小满的右眼瞬间疼了起来，疼的他赶紧揉了揉眼睛，那感觉和清晨那会儿是一样的，像一股火燃烧在瞳孔里。当他试着眯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就在眼前不远处的尸体旁突然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并站立着的身影，而这身影像极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试着忍着疼痛再看几眼，这时却发现那个身影更加清晰了，而且那显现出来的五官还冲着李小满微笑了起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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