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轻雾心光惑

回去的路太短。

        无轨道列车跑的太快，还没玩几轮扑克车已经到了北京。其实在军营的时候我就想了很多。我是一个孤儿，从福利院出来在社会上没混几年就去当了兵。当兵的方式挺有意思。安宁的社会给了人们幸福的生活，于是市区的大学总是征兵名额有余。送快递认识的导师给了我去当兵的机会。当时已经厌倦在在公司浑水摸鱼的我向公司提交了申请，花了两万大洋去学校报了个进修班，上课第一天就去当了兵。现在想想也是可以的，毕竟当时已经觉得生活了无生趣。退伍之前还真没想好回来去做什么，我和那个导师联系了几次，觉得还是继续进修比较好，退伍费给的不少，再加上因为参军不用交学费和住宿费，我的学校生涯应该可以过的很舒服。

        下车后我们一一拥抱道别，该说的其实已经说了很多，但是还是舍不得。背着行李包我直接去了学校。学校的名字叫做北京山水职业学校。学校很小只有两千多人，都是专科，连个本科都没有。但是这学校确实在北京站住了脚，向社会产出了许多优秀的工人阶级革命战士。而我则是正在培养的一批接班人。先去导师那里报了个到。导师叫李春阳，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八了，是个东北老爷们儿。为人爽朗，当初认识也是因为他的快递出了点问题，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就成了朋友。

        “什么时候到的北京，今天晚上我请客给你接风。“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李春阳正在打字，看见我很是高兴。几年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嫩也不老。

        ”刚到北京我就来报道了，晚上我还要去福利院，过两天你再请客吧。我今天是来报道的。“我可不是客气，他也知道我不是个客气的人。那次给他解决快递问题，他说请我吃饭，我可是一点没客气。后来说起这件事，他总说我脸皮厚。我一般都是撇撇嘴骂他虚伪。

        ”也行。最近院里老是开会，我也忙的很。过两天我再请你。你们几个当兵回来的在我这里报个到还不行，学校的事学校会给你们办妥。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去市武装部报个到，然后等着发钱就行了。说起来过两天可比我还有钱，我现在被媳妇儿管的严着呢。一个月也没几百块钱的零花。不行过两天你请我吧，算我给你接风。“李春阳笑呵呵的说着，一边离开办公桌给我接了杯白开水。

        ”行，我请就我请。不过我可能不在学校住，你记得到时候给我弄个申请。“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暖的白开水。

        ”ok了“回到办公桌继续努力的李春阳没有拒绝”记得找个好点的理由。“一边说着一边接着忙碌起来。

        我看他也确实没什么时间，告了声辞就离开了。

        其实我对学习是不怎么感兴趣，在孤儿院的时候上学就不怎么努力，一起的几个小伙伴都为了能找个好人家被领养而努力，我则是学会就学，学不会拉倒。这就导致了我到成年都没有被领走，在孤儿院从小弟一直做到了老大。没办法，年龄压制，他们根本打不过我。

        学校的大马路上没有几个人，有几个也都是流里流气的小流氓，跟我从前一个样。以前看小说，在学校不是妹子就是美女校花，我咋就不一样呢。

        出了学校我就坐车往福利院赶。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冬天的太阳总是镶着一层橘黄，暖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人的脸庞，金黄金黄的温暖。看向车外，远处的建筑像是藏在轻轻的薄雾里，让人看清楚，也看不明白。

        福利院还是那个福利院，代沟这个东西真是哪里都有，回来的我发现连个认识的小孩儿都没有，估计他们都是好好学习的孩子，已经被领养了。社会进步到这天，有钱人没时间生孩子，没钱的人没时间养孩子。孤儿在这里永远不缺。院长还是那个院长，一个六十多岁的王姓老头，带着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是整齐。总是喜欢穿着白衬衫，就算在冬天毛衣的里边也是白衬衫我总是喜欢叫他王老白，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白衬衫，一方面是因为他老婆长得很白。他老婆姓于，是孤儿院的主任，很和蔼，当初没少被我们几个戏弄，于姨于姨的叫着像赶毛驴一样。不过她总是笑呵呵的应着，没有怪过我们。不过有一次我不知道抽什么风，叫了一声于奶奶，被她叫到办公室训了半天，被逼着叫了好几声于姐姐。

        王老白的办公室很好找，进了福利院右转，那一排办公室最里边就是他了。院长烟瘾特别大，我进门的时候王老白正在抽烟。他趴在背阴的窗口，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头，嘴里吞烟吐雾，烟雾吐得很慢，从嘴里出来就往上飘，拂过发白的头发消失在头顶。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毛衣，从脖领延伸出的白衬衫整整齐齐，只是他有点老了。听见开门的声音王老白的右手往外一挥，烟头已经飞了出去。看见是我，他明显有点不乐意。于姨管的很严，从不让他抽烟。以前他的办公室是离于姨的办公室很近，后来被我举报了两次，就搬到了这里，看情况肯定是经常被于姨查房，扔烟技术练得很是精湛，若不是我手脚利索，开门很快，估计都看不见这一幕。

        ”怎么也不敲门就进来了，我当初没叫你敲门，还是老师没教你“王老白从容的回到办公桌前，”别给你于姨打小报告，否则就别来孤儿院了。“

        王老白说的狠，其实心肠是极好的。我在学校惹祸，他从来没去于姨那里告过状，因为我们几个最怕的就是于姨，她一不开心我们几个过年就没有鞭炮了。但我们从来都不手软，只要看见他抽烟就去于姨那里告状，换几个糖果吃。

        ”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去打小报告呢，“我坐到沙发上笑嘻嘻地看着王老白，”王老白，你真的老了。再抽烟，小心于姨跟别人跑了。“

        ”去去去，我才不老，你于姨更不会跟别人跑，我抽烟怎么了，她还敢打我啊，“王老白有点色厉内荏，翘起二郎腿，拿出了一个文件盒，”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你于姨说了没？“

        我知道那个文件盒就是他藏烟的地方，看样子他烟瘾还没过去，似乎是还想抽一根。我掏出自己的烟盒抽了一根自己点上，把剩下的扔给他。”再抽一根吧，于姨进来就说是我抽的。“

        ”臭小子，在部队好的不学好，学什么抽烟。“嘴里说着，院长还是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院长对于我得不敬行为没有多说，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在孤儿院我招惹最多的就是他了，有事没事的掐两句，他知道我们有于姨这个尚方宝剑罩着根本不怕他。

        ”这是基地特产的，一般人都摸不到。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吐个烟圈笑眯眯的看着他，顺手把烟灰弹在桌子底下。

        ”还行，还行“说着院长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突出烟气，那样子跟吸毒似的，”今晚在这吃，很久没吃过福利院的饭菜了吧，我嘱托刘师傅给你整两个硬菜。叫上你于姨，咱一块吃。“院长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给的塞上春雪藏起来。

        ”嗯，我想去院里转转，好久不回来了，我想看看“我答应着，走到窗子边上把烟灰弹出去“那我先出去了，你自己慢慢抽。”

        “去吧去吧，记得去看看你于姨。”院长来到窗子边上，跟我一起弹着烟灰。抽完烟我就离开了，烟头当然弹出了窗户。

        福利院并不大，但是有一个小鱼池，里边养着几条金鱼。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用柳条枝在那钓鱼，当然一条都钓不上来，没有鱼儿没有鱼钩，能钓上来才起了怪。于是柳条就成了我们捶打水面的工具。有一次我还掉了进去。院子周围都是树，道路两旁的洋槐，院子墙边的杨树，花园的柳树，都是我们躲迷藏的好去处。可惜他们都不在了。我们能玩到一起的小伙伴没几个，都多年不联系了。应该说自从他们走了就再也没联系过，因为他们没有回来过，我也没去找过。不知道他们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应该正在上大学了吧，不知道胖子有没有瘦下来。琪琪有没有变成大美女。辰子有没有考上他的梦想清华。我走在路边，边走边胡思乱想。看着那些玩耍的孩子，我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我们，不知不觉就站在了路边。

        不知不觉到了吃饭的时间，我来到食堂看到院长和于姨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桌子上有五个菜，都是家常菜。于姨还是老样子很白，总感觉她没有老，一如四年前送我离开。

        很温馨的一顿晚饭，于姨问了我好多事情。说我黑了，也壮了，以前总是瘦瘦的，现在看起来像个大小伙子了。我一直笑着，眼泪在眼眶中旋转，最终还是划出了眼角。看着她们关心的笑容和倾听我讲军营故事的样子。我觉得很是幸福。突然于姨问我：“秋啊，有没有发现你叔叔抽烟啊？”说着边看着院长，眯起了眼睛

        王老白笑呵呵：“怎么会我都戒烟快一个月了。都说了不会抽了，这次是真的。是吧小秋！“说着便给了我一个你懂的得眼神。”不过小秋倒是学会抽烟了，哎，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不学好。“那样子叫一个惋惜，要不是我是个知情者，我都信了。

        ”啊，我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院长正在抽烟呢，我以为您给他颁发抽烟证书了呢。他还怂恿我也抽，想拉我入伙呢。“我略带委屈的回答，瞬变看着王老白的脸从笑到哭的惊天转变，那从上扬到下撇的嘴角，真是让我忍不住的想笑出来。

        ”死老头，不戒烟就算了，还想祸害小秋，你是皮痒了是吧。回去让你好看！“于姨立马把眯眯眼等的滚圆，要不是公共场合，要不是我还在，估计牙都呲出来了。

        祸害了院长一顿，不禁笑出了声音。吃完饭院长的脸还是黑黑的，看着院长笑着去哄于姨，我觉得很晚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只是现在就剩我自己了。

        于姨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就和院长回家了，并嘱托我要周末去家里吃饭。于姨知道我是属刺猬的，越是想亲近越要保持距离，多年的相处告诉她，我就是那种倔强且孤独的男孩儿。

        我一个人漫步在夜晚的孤儿院。宿舍里的小朋友们还没睡，阵阵欢笑和争吵声不断的飘来，我很享受。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鱼池，那里应该还有几条金鱼，池水应该还是那么浅，还是那么清澈。我不禁想起当初从鱼市买的小蝌蚪。一次学校的活动我们去了鱼市，我和辰子买了两条小蝌蚪。养了几天就死了一条，把琪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虽然蝌蚪是我和辰子买的，但都是琪琪再养，记得那会她还偷偷的省下早餐的鸡蛋黄喂给小蝌蚪吃。小蝌蚪死了条，我们很难受。想来想去决定放到小鱼池养。结果那年的夏夜，整个孤儿院都回荡着清脆的蛙鸣。不知道那只青蛙去哪了，它是不是也离开了孤儿院，它是不是也会回来。

        小鱼池已经结冰了，但是在我眼中，它却水波荡漾。月亮静静的躺在水中，随着微波在荡漾。耳畔似是传来阵阵蛙鸣，震动着水底的水草，让月光和鱼儿在水底交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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