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患失
戚寻看着隳然, 确定她是在问自己。
“我……”
隳然的神情很严肃，仿佛这个问题比刚才讨论的大事要严重一般。戚寻想了半天，道：“她还是个孩子, 四处流浪，无人看顾。”
“所以呢？”隳然凑近了几分。
戚寻道：“所以……”
“带回殿里，养在身边, 然后跟她过一辈子？”隳然的语气十分冷静。
“？”这是什么神奇的窥心术，不过话说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孩儿过一辈子啊！
戚寻退后了几分, 道：“大人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那样, 令儿会长大的，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隳然却仍旧是方才的神情, 她看了戚寻许久, 叹道：“我宁愿你在领江城藏身一世，起码, 不会见到别的人。”
“大人？”
隳然将她环在双臂之中, 良久不曾言语。
戚寻拍着她的后背, 安抚小孩子一般。
直觉告诉戚寻，隳然对她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不过明明最该患得患失的是自己才对吧, 隳然这样好的人，她怎么舍得放开呢？
“大人呐。”戚寻放缓了声音柔声道，“我记的许久之前就说过了，能遇到大人, 是戚寻三生有幸, 您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
天界的数百年光阴中, 戚寻见过许多人，从来没有一个像隳然这样，让她一眼便甘愿沉沦。
曾经她以为是今世天注定，直到后来才知道是前世的机缘。
无论哪个，都让她欢喜。
只是这许多年的时光里，到底发了什么，才会让她的大人变成如今的模样呢。
隳然静静地抱着她，此情此景于戚寻来说是一段际遇，于她却是失而复得，要她如何不担心。
大殿，南星与隳然坐在了两侧的位子上。
戚寻躲在一旁的珊瑚墙后，思量着要不要见敖广一面。
正想着，令伊突然到了戚寻的腿边。她见戚寻独自立在这愣神，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在想要不要出去么？”
戚寻看见她，蹲下身子点了点头。
令伊歪着小脑袋，想了片刻，道：“那姐姐来抓我吧！”
说着就从墙后向着大殿跑去了。
“诶！”戚寻略略一惊，未过多想便追了过去。
令伊正好跑到了敖广的桌前，戚寻反应过来时，已是站在了大殿之上。
隳然看见戚寻，眉心微蹙。
令伊直直地撞在了桌角，干脆放声哭了出来。
敖广亦是一惊，敖祀却抢先一步将令伊抱了起来，交给了戚寻。
敖广这才去仔细打量她，戚寻恨不得把头低进地缝里。片刻后，敖广笑了两声，道：“殿中的都是老熟人呐，既然来了就入座吧，啊哈哈哈……”
敖祀又在隳然身侧添了椅子，走过来对戚寻道了声：“姑娘请这边坐。”
戚寻慢慢坐过去，隳然的脸色有些差。
啊，是她不好，竟然如此冒失。
待戚寻落了坐，敖广才道：“本以为是上神一人投诚，如今看来，还真是意外之喜呀。”
敖祀一头雾水，只悄悄端详着戚寻和令伊，最后也不知得出了个什么结论，眉头突然蹙了起来。
敖广又道：“从前九华殿的事，是我龙族的错，敖广在这里替东海赔个不是，若非是那二位以龙族利益相要挟，本王又怎么会跟着一起去九重天呢。”
“……”戚寻听着敖广的话，像是在说九华殿折剑一事。可是这话茬，让她接是不接呢。
隳然道：“往事不计，龙王还是说眼下的事。”
“也是。”敖广坐正了身子，道，“上神这几日忙着追查那孽畜，不知都经过何处呀。”
隳然道：“南皇，皓月，将军冢，此番本是欲往南海。”
独独跳过了往生镇。
“南皇？”龙王挑眉，思量了片刻道，“听闻南皇为鬼卿所居，也不知这位的脾性如何……”
南星忙道：“仙家禁入鬼城，我等也不过是匆匆而过。”
敖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将目光转到了戚寻的身上。
戚寻抱着令伊，如芒在背。啊，自己的身份跟写在脸上似的，但逢个熟人就能看出来，这种感觉很微妙。
隳然问道：“不知龙王接下来有何打算？”
敖广道：“确有打算，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问上一句。上神让我停了南疆的雨，又可否能帮本王解了东海的旱情呢？”
“天象旗……”
“东海的天象旗已在龙宫，尚有他人的天象旗在东海作乱。”敖广说罢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隳然。
隳然沉默了片刻，道：“明日午时，还请龙王让人执旗等在天边。”
敖广闻言，脸上带上了笑意，他冲敖祀挥了挥手，敖祀再次亲自过去斟酒。
“上神的恩德，我东海永世不忘。”
“还请龙王记得自己的承诺。”
“自然。”
回廊，戚寻拉着令伊跟在隳然的身后。隳然不语，她亦不敢先开口。
“你今日急着上殿来做什么。”隳然停下来，转过身来问道。
“我……”
令伊晃了晃戚寻的手，戚寻道：“我这不是怕出事么……”
隳然低头看着令伊，沉默了片刻后，道：“今日我将她送走，你等我片刻，待我回来再行商量。”
“诶！”
未等她同意，隳然已是俯身将令伊抱了起来。
“姐姐！”令伊回头看着她。
戚寻道：“要不，我和大人一起？”
“你待着，南星看好她。”
“是！”突然被点名，南星心中略略一惊。
隳然看了戚寻一眼，转身离了龙宫。
令伊揪着隳然的衣裳，埋入胸前的小脸在隳然转身之际突然带上一丝狡黠的笑意。
“……”戚寻站在原处，心里有些别扭。
南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戚寻回过身来，问他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南星指着自己：“你问我？”
戚寻点头。
南星笑道：“你都不知道的事……”
昆吾横在脖子上，南星忙改口道：“公主想问什么，小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戚寻笑了笑，对他道：“我知道你们有许多事瞒着我，不过却只想问一个。”
“什么？”南星往后仰着脖子，生怕戚寻失了手。
戚寻靠近了几分，低声问道：“月生殿的那个孩子如今所在何处？”
南星大惊：“你，想起来了？”
戚寻点头：“是，不过也只有一点……唉，你回答我就是了。”
南星看着她，道：“你真想知道？”
“真，比真金白银都真！”
“啊，这样……”南星思量了片刻，道：“你被罚去思过崖时，那孩子是被敖焱抓了，弄到黄泉去，生死……”
戚寻收回了剑，南星也就没说下去，只问她道：“想起什么了？”
戚寻看着手中的昆吾，没有说话。
黄泉，鬼卿，桐花……如此说来，那个跟隳然鬼扯，说无间万里都是桐花的人，不会就是她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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