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步，两步。
陈宁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一身诰命官服裹的她透不过气，暗红绣纹的衣袖下，是她紧紧攥住的刀匕。
剧毒，极利。
走廊马上到尽头了，再转过去一个拐角，推开门就是太子朱明肖所居之处。
陈家上下一百四十七口人的性命都悬在自己手里这把刀刃上，她没有办法。
杀了太子，陈家死路一条，不杀太子，陈家也是死路一条。
呵。
“砰”的一声，猛地推开门，身后豁然涌入的冷风吹的陈宁一抖，她抬眼看，侧殿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此刻正看着她，半晌后突然笑了一下。
“王程还真是舍得下手，真把你送过来了。”
男人每说一个字，陈宁的心都沉一分，最后如坠冰窖，手里的东西都快拿不住了。
浑身颤抖。
顺元十三年，原本是宁阳侯的陈宁父亲陈焯，朝堂失言，大骂皇上昏君，皇上惦念旧情，只将其流放宁古塔，不忍多罚，群臣无一不感叹天子仁慈。
陈家一朝被褫夺封号，一落千丈，陈宁乃家中长女，为求自保，家中长辈将其嫁给了正三品户部侍郎王程，求其庇护。
但并不是妻，只是个妾。
王程深受皇五子宝亲王朱明跖器重，官路恒通，若非陈宁长得实在勾人，他也不会拉下脸面来把她抬进府。
陈宁长相偏妖媚，眼尾上挑，身段甚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被人看错是故意勾引，王程自从在府中看见过一次就一直惦记，最后自己派人来要，将她抬进了府。
她认命，从始至终没有反抗过分毫。
在府中被他正妻肆意□□打压，只要不伤了脸和身子，王程从不过问，她自己唯唯诺诺的受着，一个妾而已，没有人会过问。
单单昨天，他一改常态，下了朝就进了她的院子，说了好一番话。
陈宁奇怪，但仍柔顺的给他宽衣，王程将她搂在怀里，“宝亲王连着几个月在府中收容有学识的幕僚，举荐人入朝为官，今早竟为了一个刚升官的藩院大臣，驳了我的脸面。”
“再这么下去，我这个位子，眼看着是难保了。”
陈宁闻言急了,自己嫁过来就是为了让王程帮衬自己家里，眼下若是王程失势，自己岂不是白嫁了。
“阿宁，”王程幽幽看向她，目光灼灼的好像透过自己看到了别的什么，他伸手抬起陈宁的下巴，“但你可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大的诱惑，你太好了，没有男人会拒绝你。”
陈宁被他看的有些胆怯，下意识的抖，王程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她的脸瞬间煞白，腿一软，“刺……刺杀?”
“只要可以杀了他，宝亲王上位，我会给你求正妻之位，你才是我最疼的人。”
她怕的浑身颤抖，刚要张口说些什么，竟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就已被人换好了原本是王程正妻所穿的诰命官服，有些紧，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拿着王程命人准备好的匕首。
“太子会以为你只是借机上位，一个出身普通的妾侍，朱明肖不会拒绝的，无论如何，接近他，杀了他，若是失手，陈家满门性命也留不得了。”
王程的话在她脑子里回荡，逼得她眼里都沁出血来，全身僵硬的站在大殿前，看着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朱明肖。
王程真以为她见识短浅，并不知父亲陈焯在时从未教过她女则，而是权术智谋。皇上贬他，也是早就看透了他的逆反之心。
此番无论成败，陈家都是死路一条，无非是由头不一样罢了。
她手里的匕首越攥越紧，突然一阵痛，手心有血涌了出来。
剧毒。
她猛然跪伏在地，头顶碰到男人的官靴，“王程让妾来……杀您。”
“然后呢？”
陈宁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果然知道。
“妾身父亲陈焯已被流放，陈家本就式微，求殿下看在我此番，饶了我全家性命。”
“呵。”
陈宁听着头顶上那声嗤笑，闭了闭眼，朱明肖行事阴狠，她早有耳闻，想全身而退，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手腕动了动，一股血腥气涌出来，朱明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一片血迹。
是个美人，白嫩的脸，身段极好，细腰一个巴掌就能扣住，此刻颤巍巍的抖，惹得人简直想把她抱起来好一番哄。
可她活不了。
陈宁咬了咬牙，心一横，把刀刃横在了自己脖子上，“那宝亲王蓄谋已久，殿下好自为之，王程心狠但无脑，不足为患。只求我死后，陈家能有人因此活命。”
“盯”一声，她手里的匕首应声而落。朱明肖捏住她的手腕，“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
“你这贱婢！私穿府中主母诰命官服乃大罪！我不过让你领了几天罚，你竟私跑到这里来污蔑我！”
王程气势汹汹，提着剑突然从外院闯进来，满身杀气，“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太可笑了。
自己这辈子忍辱偷生换来的就是一个弃子都不如的下场吗？
陈宁眼里都是血丝，慢慢有些浓的近乎实质的恨意，恍了片刻突然踉跄着站起来，一步步的朝他走过去。
“陈家失势，你暗里逼迫我母亲把我的婚事退掉，明里是陈家把我送进你王家，可你自己的下作手段你心里明白！“
“你把我当个玩物，我就忍着的任由你安排。”
“我的命不要紧，你千万不该把陈家牵扯进来，你真以为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什么都不知道！”
陈宁猛的转身，“太子殿下，日前西南边陲有流兵出没，皇上有意将您遣出前去剿匪，此番前去不出三日，此波流兵就会……”
“唔！”
声音戛然而止，她慢慢滑跪到了地上，指缝间涌出温热的血，“你……”，她疼的说不出来话，半俯在地上，恍惚间只能看到朱明肖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半晌后涌进来一群士兵将两人围住。
王程扔了手里杀她的剑，疯了一样，“太子！太子！”
“您切勿听一个贱妾胡乱挑拨，臣是归顺五皇子，但我从未有任何逆反之心！您明鉴啊！”
晚了。
朱明肖不可能信的，陈宁和王程心里都明白，或者他本来就是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想来看这场戏罢了。
王程到底没想到，一个看似连《女则》都未曾识完的妾，这些年是怎么往外传递消息的。
但一切都晚了。
剑尖上淬着毒，陈宁疼的整个人蜷缩起来，慢慢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隐忍谋划这半辈子，就是为了给陈家留一个活路，她攀附权贵，甘愿打探各种消息，最终还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是她无用！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开始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就在她闭上眼的前一瞬，王程不知怎么挣脱了士兵，面目狰狞的拿着剑狠狠朝自己刺过来。
“住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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