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悲剧性的揭幕(上)
世界的东方，班塔利尼。
天刚蒙蒙亮。
在这素有“帝国坟墓”之称的战乱地带，遥远的晨光泛起朦胧的浅紫。
废弃居民楼的天台顶端，老人深吸一口烟，眺望着微亮的天光。
查尔斯·卓丹来到这片饱受战争创伤的土地，已经有半年了，他像个当地人一样，戴着茶色的镜片，用以阻隔风沙，臂膀裸露出的肌肉，如雕塑般线条分明，他的脸孔掩藏的兜帽的阴影中。
老人只是沉默地吸烟。
这半年里，他亲眼丈量了班塔利尼的惨剧。
不，应该说这里的悲剧，如家常便饭般，每日都在发生。一遍遍重复，这是世界的阴暗领域，街头巷尾都充斥着罪恶，是用鲜血涂满了历史的墙壁。
查尔斯叹了口气。
他起初试图靠行动做些什么，无果后先是沮丧，继而麻木。
“你是傻吗？”
老人的身边，是个浑身包裹在披风中的女孩，她仰着俏脸，满脸鄙夷，一缕金发俏皮地跳出兜帽，她单手拎着一架漆黑色枪械，枪口流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与其在这假惺惺地感叹——”女孩咧嘴冷笑道，“倒不如收起你那副恶心死人不偿命的作态，多干掉几个恶徒来得实际。”
因为悲叹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的暴力冲突整日不断，童工、早婚屡见不鲜。武装团体招募孩童，逼迫他们用稚嫩的手持起枪械，走上战场，或是发起自杀式的袭击。
在炎热干燥的气候下，母亲只能带着男孩，在泥泞的瀑布下降温。街头的商人，骑着毛驴兜售着彩色气球，在路过一家临时搭建的简易铺子时，鞋匠神色呆滞着补鞋。
“唯，目标出现了。”
查尔斯直起高大的身材，手持战术望远镜，如一只老辣的猎鹰，全神贯注地盯准了某个在老城区穿梭的黑影。
“盯准他喽，接下来……就交给我好了！”
唯的嘴角咧开，话还未说完，她便提枪纵身从屋顶跃下，黑色披风撑开，迎风招展成圆，像只翩跹轻盈的蝶。
……
泰晤士河畔，伦敦塔。
自1066年忏悔者爱德华逝世，以征服者自居的威廉，在击败了英国国王哈罗德后，便派出先遣队在伦敦建造城堡，以迎接自己的凯旋。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伦敦塔曾扮演了堡垒、军械库、国库、铸币厂、宫殿、天文台、避难所和监狱等多重身份。
但极少有人知道，伦敦塔的地下，其实还有一座暗塔。
它没有名字。
取得代之的，仅是个代号“渡鸦”。
地下暗塔深处的会议厅，佩戴圣徽的女人推门而入，她银发蓝瞳，头戴军帽，身披漆黑色军装大氅，脚底步伐凌厉，同样黑色的短款紧身衣下，露出漂亮的腹肌。
奥利安娜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坐下。
她的脊背笔挺，眼瞳明亮，面容沉静，分明一人，气场却强势到仿佛身后排满了排列整齐森严的高阶军人。
奥利安娜·洛克贝尔，已触摸到魔道第八境的“圣魔导师”，英国魔法协会主席，年仅三十四岁。她执掌权力，身居高位，却身先士卒，是每次任务的先锋者，恐惧与战栗的代言人。
她所获得的卓绝功勋，足以贴满整面墙壁；所达成的杰出成就，也远远超越她的前辈，她是暗世界里传奇的缔造者，巫咒师若想攻破魔法协会的本部，首先第一步，就得牵制住这位协会主席的行动。
而此刻，奥利安娜却做出一个奇怪的举动。
她笔直起身，脱下军帽，向着会议室单侧的一列画像，躬身行礼。
这是每一代协会领袖心照不宣的“规矩”。
因为会议厅的墙壁上所悬挂的画像，正是历代协会主席。而魔法协会正式成立的时间，大抵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期，但其渊源却足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过去。
协会专司调查神秘学领域，并形成极周密的工作机制，以神秘学对抗神秘学，自从开发人脑“想子”，通过固有的演算领域，衍生出数道分支，世界在这些觉醒者的眼底，就割裂出了表里两个全然不同的模样来。
就仿佛硬币的两面。
而魔法协会便是得到国家承认，并肩负着在世界范围内守护“神秘领域”不被常人所知晓的特别行动组织。
“老师。”
奥利安娜左手边，纯木座椅的阴影蠕动，竟缓慢地延伸，如有活性般凝熔出个人影，短暂片刻，一个身姿挺拔的黑发年轻人，便恭敬地站在奥利安娜身旁。
奥利安娜仅抬眸瞥了一眼。
轰！
那位名叫凯涅的黑发年轻人，瞬间双腿一软，后背冷汗渗出，每根骨骼都不堪重负，仿佛在哀鸣战栗，背脊如负巨山。
凯涅强顶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神色恭敬，脑袋垂得更低了，并由衷升腾出一股对于强者的敬畏。
“嗯，进度还可以。”奥利安娜收敛了气势，漠然地注视他，淡淡道，“给你一个月，去跻身魔道第五境的‘炼金人’。”
如果你是连这点都做不到的废物，那还不如去死……这半句话，奥利安娜当然没有说出口。
“半个月就好，老师。”凯涅温和有礼，但眼底却倏然一闪，掠过一抹来自年轻魔法师的高傲。
凯涅·夸特梅因，魔法协会新秀，师承于奥利安娜，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跟随老师修行魔法协会正统的“攻伐型”阶职序列，而是另辟蹊径，独自钻研魔法协会的另一套——初始阶职为‘炼金人’的辅助型冥想法。
但是，‘炼金人’阶职途径是残缺的。
其优点是极契合自身的个性，就像合适的钥匙与锁芯，可缺点也同样明显——当他晋升魔道五境之后，修行的后续就要靠自己来补足。
要知道，他的老师奥利安娜，修行协会正统序列，初始阶职为“圣徒”的攻伐型——其阶职序列，足以一路进阶至魔道第八境——这就体现出踩着前人肩膀所达成的成就，和孤独一人踽踽独行相比，终究有着来自现实的残酷差距。
可即便如此，凯涅的进阶速度和魔法能力，在整个协会依旧属于“变态级”的天才。
“很好，那么接下来交给你个极重要的任务。”奥利安娜着重强调了“极重要”几个字，看来是真的极重要。
如果说此时，凯涅还能保持镇定的话……那么下一刻，奥利安娜的话语，就令这位年轻魔法师的心神剧震，动摇不已！
“在这次任务中，你或许能找到补全‘炼金人’阶职途径的方法。”奥利安娜平淡道。
凯涅的眼神瞬间炽热无比。
但几个深呼吸后，他又稳住了情绪。
“是，老师。”凯涅很聪明，他并没有急于询问任务内容，因为老师总会告知他的。按照协会规定，每次出a级以上的秘密任务，必是两人组队，三人以上容易暴露，而单人行动风险又太高，可是在上一次任务中，凯涅的搭档已不幸牺牲。
所以他试探性地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老师，那我这次的行动搭档……”
“哦。”奥利安娜蔚蓝色瞳子淡然地看着他道，“你的搭档，是我。”
“……”凯涅愣住。
“回去收拾行李，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就飞去中国。”
“中国？”凯涅小声咕哝。
“嗯，去参加个有趣的游戏。”奥利安娜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意。
……
班塔利尼，老城区偏僻的小屋里。
机械传真机在嗒嗒嗒运转。
查尔斯叼着一条黑麦面包，熟练地抬手拿出任务单，瞥了几眼，散漫的神情蓦然凝固，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双眼圆瞪，仿佛石化。
以至于连因好奇而凑上前的唯，猛然冒出来将他手中的任务单抽走都没有注意到。
“‘所罗门之书’的正本现世了？”唯的眉宇诧异扬起，“不能吧，还是黑暗圣堂发布的？转性了么……不不，这不可能，狗哪能改掉吃屎，要搁往常，这群老混蛋不将消息埋进祖墓，再施加一百零八道封印就不错了好吧？”
“哦，光明神在上。”
老查尔斯霍然清醒，抬眼瞪着唯满不在乎的俏脸，反手一个爆栗，却被后者轻盈躲避，像只灵巧的麋鹿，更过分的是，那姑娘竟用轻蔑的眸光回瞪了过来。
自己怕是养了个祖宗吧……
“哎哎，查尔斯老绅士，你快给我解释解释黑暗圣堂奇怪的行径。”
“唯女士，我恳请您，能完整地读完任务单再提问么？”查尔斯真诚道。
“你是傻吗？”唯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懒得读才问你。”
“……”查尔斯一时语塞。
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好啦好啦，作为一名绅士就别计较啦，你忘记我也是教会的新晋者了么？快点讲吧，磨蹭鬼查尔斯。”
查尔斯懒得与她争论，沉吟片刻，清清喉咙，眼眸深沉，似乎在琢磨从哪里讲起，终于他斟酌着开腔：“你知道欧洲神秘领域的‘三巨头’么？”
“废话！”唯翻了个白眼，如数家珍道：“不就是魔法协会，光明教会和黑暗圣堂么？并且在三巨头中，魔法协会是公认的no.1，而黑暗圣堂则最为臭名昭著。”
“那你知其缘由吗？”查尔斯又问。
这回唯犹豫了，她认真思索片刻，才用不甚确定的口吻答道：“魔法协会的顶尖战力者独占鳌头，而黑暗圣堂的行为准则为众人所不耻。”
“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原因。”查尔斯道：“而最核心的缘由，还得归因于各方所豢养的圣遗物！”
“豢养？圣遗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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