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镇龙令碎
“怎么了？”白曦问。
顾行舟将断笛递给方元。
“你看。”
方元低头。
笛内古字刻得很深，像用骨针一点一点凿成：
“九封非镇影，乃镇门。影为钥，血为路，心为门。”
陆云愣住：“这什么意思？”
白曦低声道：“意思是，混沌之影不是最终敌人。它只是打开某扇门的钥匙。”
方元掌心微紧。
他想起镇龙台下的画面。
远古诸神说：“血脉为锁，心志为钥。若持剑者心乱，则影重生；若持剑者心定，则影永封。”
可如果影只是钥匙呢？
那被钥匙打开的门后，又是什么？
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从蓬莱方向吹来的风，此刻转为自深海而来。风中带着腥咸、腐土和某种古老金属的气息。
顾行舟望向漩涡深处。
“归墟潮要起了。”
话音刚落，海面下方传来沉闷轰鸣。
漩涡开始扩大。
海水不再是普通旋转，而是像被一只巨口吞吸，朝中心塌陷。漂浮的青色灵焰被卷入其中，瞬间熄灭。
陆云骂了一声：“这玩意儿比刚才那堆破兵麻烦多了。”
白曦看向方元：“船撑不住。”
顾行舟迅速结印。
罗盘青光再起，在船底托起一层阵纹。可阵纹刚成，便被漩涡吸力撕开一道缺口。
“我需要时间。”顾行舟咬牙。
方元抬头。
远处海面上，几道灵光正朝他们赶来。
其中一道赤红如焰，一道银白如浪，还有一道青黑相间，带着浓重妖气。
陆云眯起眼：“援军？”
白曦摇头：“不像蓬莱的人。”
最先赶到的是那道赤红灵光。
灵光落下，化作一名红衣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尾上挑，腰间系着一条火纹长鞭，背后背着一柄赤铜短刀。她站在浪尖上，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明亮，带着几分不耐。
“蓬莱沉了？”她扫了一眼海面，语气并不惊讶，反而像在确认什么，“比我想的还快。”
陆云皱眉：“你是谁？”
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赤霄岛，祝离。”
她又看向方元，目光在他手中盘古剑上停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你就是那个开了两重封印的人？”
方元没有回答。
第二道灵光随后落下。
来人身穿银蓝长袍，手持一柄鱼骨扇，面容俊美，眼底却有一层淡淡鳞光。他身后跟着两名水族护卫，皆持长枪。
“东海龙宫，敖玄。”银袍男子拱手，语气比祝离客气许多，却也带着疏离，“奉龙王之命，巡查归墟异动。”
敖玄看向顾行舟，微微一顿：“顾师兄，别来无恙。”
顾行舟沉默片刻，回礼：“敖玄殿下。”
敖玄目光扫过沉没的蓬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龙王已知蓬莱崩塌。归墟潮眼若开，东海沿岸皆危。龙宫需尽快封锁海域。”
第三道灵光最后落下。
那是一名青衫男子。
他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清瘦，左手戴着一只黑色铁手套，右手提着一盏残破魂灯。魂灯里没有火，只有一缕青烟缓缓盘旋。
青衫男子落地后，先看向漩涡，又看向方元。
“北冥魂灯阁，沈照。”他声音低沉，“我来收一缕残魂。”
陆云警惕道：“谁的残魂？”
沈照看向骨笛使消失的位置。
“刚才死在这里的幽冥族。”他顿了顿，“也可能不是他。是借他身体说话的东西。”
方元心中微动。
“你认识骨笛使？”
沈照摇头：“不认识。但魂灯阁追踪幽冥族已有百年。他们最近不像在破印，更像在引路。”
祝离冷笑：“引路？引谁的路？”
沈照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魂灯举起。
青烟从灯中飘出，落入海面。海水被青烟照亮，隐约显出一道巨大黑影。
那黑影在漩涡深处。
它不像冥兵，也不像混沌之影。
它更像一座门。
门由无数白骨与黑铁铸成，门缝中渗出暗红光芒。门上刻着九道锁痕，其中三道已经裂开。
顾行舟脸色惨白。
“九道锁痕......对应盘古九封？”
沈照低声道：“至少对应东海三封。镇龙台第三封已解，蓬莱封印崩塌，龙宫封印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敖玄眼神一沉：“龙宫封印若破，东海龙脉必乱。”
祝离握紧长鞭：“那就别让它破。”
敖玄看向她：“赤霄岛何时关心东海龙脉了？”
祝离挑眉：“赤霄岛不关心龙脉。但归墟若开，赤霄岛也在海里。我不想半夜睡觉被一只大嘴吸下去。”
陆云忍不住道：“你们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祝离瞥他：“你又是谁？”
“陆云。”陆云挺了挺胸，“蓬莱......蓬莱客卿。”
他说“客卿”两个字时，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曦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方元收回目光，看向漩涡。
门影正在缓缓上浮。
虽然速度极慢，却确实在靠近海面。每靠近一分，海面便冷一分。浪头边缘开始结出黑色冰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行舟忽然道：“不能再等了。”
他转向方元、白曦、陆云。
“我们必须去龙宫。”
陆云一愣：“现在？蓬莱刚沉，我们不先找人？”
顾行舟声音沙哑：“蓬莱已经没人可找了。老师沉岛之前，让我带你们走。他没有说去哪里，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白曦问：“为什么？”
顾行舟看向漩涡深处的门影。
“因为蓬莱不是第一道倒下的封印。”他缓缓道，“东海三封，蓬莱压潮眼，镇龙台封混沌影，龙宫锁归墟脉。镇龙台第三封被解，蓬莱自毁，归墟门影浮现。接下来，幽冥族一定会去龙宫。”
敖玄脸色微变。
祝离也收起轻慢神色。
沈照低声道：“龙宫若失守，归墟门至少会开三成。”
方元问：“剩下的封印呢？”
顾行舟沉默。
许久，他才道：“盘古九封，东海只居其三。其余六封，不在海里。”
陆云皱眉：“那在哪？”
顾行舟看向方元。
“在你血脉里。”
海面忽然剧烈一震。
漩涡中心，门影上方浮起一道血色符纹。符纹展开，化作一张巨大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它没有发出声音，可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句话：
“持剑者，来。”
陆云握紧剑：“它在叫你。”
白曦挡在方元身侧：“别回应。”
祝离长鞭一甩，火纹在空中炸开：“回应也没用，它又不会自己走出来。”
敖玄沉声道：“它不需要走出来。它只需要门开。”
沈照将魂灯收回袖中，看向方元。
“你若不去龙宫，龙宫也会来找你。东海不会允许归墟门继续上浮。”
方元低头看着掌心的镇龙令碎片。
碎片忽然微微发烫。
不是金芒，也不是青光。
而是一缕极淡的黑红。
那黑红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方元心中一沉。
他想起镇龙台下，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它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条路。
方元抬眼，看向众人。
“去龙宫。”
顾行舟点头。
敖玄挥手，两名水族护卫迅速布下避水阵。海面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海的光道。
祝离将长鞭缠回腰间，看向方元：“我先说清楚。赤霄岛不是来救你的。若你身上的东西真能打开归墟门，我未必不会动手。”
方元平静道：“可以。”
祝离一怔，随即笑了：“你这人倒不讨厌。”
陆云小声对白曦道：“她刚才那话挺讨厌的。”
白曦淡淡道：“但她没撒谎。”
陆云沉默片刻：“那更讨厌了。”
沈照走在最后。
他经过方元身边时，忽然低声道：“骨笛使死前，魂灯捕捉到一丝残念。”
方元侧头：“什么残念？”
沈照目光幽深。
“他说，门后不是混沌。”
方元脚步微顿。
沈照继续道：“他说，门后是开天之前，还活着的某样东西。”
深海光道在脚下延伸。
上方海面，蓬莱沉没处只剩一片巨大漩涡。下方海水漆黑如墨，偶尔有巨大阴影游过，像沉睡的古兽。
方元握紧盘古剑。
剑鞘中的金芒比先前更沉，也更稳。
他没有问沈照“还活着的某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答案不在这里。
而在龙宫。
在归墟门后。
在他血脉最深处。
光道尽头，隐约传来龙吟。
那龙吟不像敖烈先前那样暴烈，而是低沉、威严，带着古老海族独有的压迫。
敖玄神色凝重起来。
“龙宫方向有战事。”
祝离长鞭再次出鞘，火纹照亮深海。
“看来我们赶得不算太晚。”
白曦看向方元。
方元点头。
四人随敖玄加速前行。
深海之中，黑暗如潮。
而在他们身后，漩涡深处的门影缓缓沉回海底。门缝中，一缕暗红光芒沿着龙脉，朝东海龙宫方向蔓延而去。
像血。
也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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