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4章 大家族

距离投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陈军坐在裁决办公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份秘书处刚送过来的情报摘要。那些纸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带着标注和批注，有些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有些地方折了角，有些地方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他把其中一份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那段话之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很淡，从嘴角划过就收回去了。

果然有大家族不怕死。

投票结果出来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了进化母体被彻底销毁的消息。

绝大部分国家表示了支持，绝大部分组织发表了声明，绝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有那么一小撮人，不但没有松气，反而开始动了。

他们给自己国家的政府施加压力，要求重新评估进化母体的研究价值，或者通过第三方向裁决联合队的一些队员进行接触，试图影响他们的立场。有人递话，有人送钱，有人用各种方式打探消息，甚至有人直接开出了条件，只要能让进化母体的研究重新启动，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节奏不紧不慢，三下，停一拍，又两下。

陈军没有抬头，开口说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穿着职业套装的安妮走进来。

她的身高腿长，深灰色的套装剪裁合体，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陈军的办公桌前站定，把手里那台平板搁在桌角上，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无奈。

“BOSS，又有人给我十个亿，让我影响一下投票结果。”

陈军抬起头来看着她。

安妮继续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那笑容和刚才陈军脸上那层差不多，都带着一种看透了之后才有的凉意：“都是一些不想死的超级富豪。他们想要永生。所以希望推动进化母体的研究，这样，他们就可以获得更好的进化。”

陈军把面前那份情报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安妮，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出来，短促而清晰：“看来，那些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渗透到你身边来了。还想收买你。”

安妮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台平板往前推了推，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一行一行地排列着，有些旁边附了照片，有些附了公司标识，有些只有名字和一行简短的备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过也正常。进化母体的开发，可以解决人类自身很多绝症，尤其是衰老的问题。试想一下，一个百亿甚至千亿富豪，可以通过进化母体获得更好的身体素质，将寿命提高，甚至重新成为年轻人。他们不心动吗？”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陈军脸上：“往往他们到达巅峰的时候，身体就不行了。曾经就有富豪换了自己十八岁儿子的鲜血。”

陈军听着，没有打断她。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

人越有钱越怕死，越有权力越舍不得放手。

一个手握几百亿资产的人，在五十岁那年查出了某种不治之症，或者发现自己的体力精力已经大不如前，这时候有人告诉他，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二十岁的状态，可以让他的寿命延长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他会怎么做？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十个亿只是起步价，后面可能还有二十亿、三十亿、一百亿。那些数字在他们眼里不是钱，是命。

用钱换命，怎么算都划算。

他把面前那几份情报重新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页上记录的是过去一个月里，某个家族通过中间人向裁决联合队后勤部门的一笔资金转移。那笔钱转了三道手，过了四个账户，最后流进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金额不大，但路径设计得很用心，如果不是情报部门提前盯上了那个中间人，这笔钱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了。

“安妮，”陈军开口了，声音不高，“这些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自己直接来找我谈没有用，所以开始走别的路。送钱、递话、施压、渗透，能用的手段都在用。他们赌的就是裁决联合队里面有人会动心，或者有人会怕。只要有一个环节松了，他们就能撬开一条缝。”

安妮从办公桌侧面绕过来，走到陈军身后。

她的步子很轻，鞋跟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找到肩颈交界处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拇指顺着肩胛骨的边缘推了两下，力道匀称，节奏稳定。

“BOSS，不得不说，进化母体的出现，引来太多人的垂涎了。”她的声音就在陈军耳侧，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样做计划，就是让他们这些不安分的人露出马脚？”

陈军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面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上，地图上某些区域被标注了红点，那是过去一个月里情报部门监测到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接触记录。那些红点集中分布在几个区域——北美东海岸、欧洲西部、东亚沿海。

“名单都列出来没有？”他问。

安妮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按得更重了一些，指腹压着肌肉的纹理顺时针揉了一圈，然后换到另一侧，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都出来了。”

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平板，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把名单放大。屏幕上那些名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滚动，后面跟着备注信息。安妮一边往下划一边说，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

“美丽国，艾尔豪森家族。他们的主业是医药和生物科技，旗下有三家研究所，两年前开始秘密资助过医生在霍普小镇的初期实验。洛克菲勒家族，老牌能源巨头，这十年一直在往生命科学领域转。他们通过一个基金会向医生的团队输送过资金，金额不算大，但时间点很巧，正好是在进化母体第一阶段实验成功之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名单往下滚动，换成了另一组名字。

“大不列颠，韦德家族。老牌贵族，名下有好几个信托基金，在伦敦和爱丁堡都有地产。他们的中间人上周接触过我们驻欧洲的一个联络官，试探性地问过‘有没有可能重新开放样本研究’。森威大家族，他们的兴趣更直接，他们在非洲有一个私人的生物实验室，之前跟医生有过技术交流。”

她又划了一下屏幕。

“法兰西那边有三个中型家族参与了资金转移。他们把钱转到一个瑞士的账户里，然后从瑞士转到列支敦士登，再从列支敦士登转到开曼。路径绕得很远，但我们的金融情报组已经锁定了最终收款方，是医生在深渊内部的一个旧账号。”

“德意志那边有两个老牌工业家族在幕后推动。他们的方式不太一样，没有直接送钱，而是通过游说集团向欧盟的几位议员施加压力，要求在下次国际卫生组织的会议上提出‘进化母体研究的安全评估’议题。这个议题一旦被提上日程，就意味着有机会重新讨论进化母体的合法化问题。”

安妮划到名单的最下面，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陈军，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愿意说出口但还是得说的审慎。

“甚至，你们炎国……也有。”

陈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把那份情报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地图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地移过去，最后落在东亚沿海的那个红点上。

“炎国。”他重复了那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但安妮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

安妮把平板放回桌角上，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在办公桌对面，等着他开口。

陈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几份情报重新摞在一起，码整齐，搁在桌角的那台平板旁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的面孔，模糊而修长。

“炎国有哪些？”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安妮翻开平板，找到最后一页，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三家。一家是做新能源的，一家是做房地产的，还有一家是做医药的。医药那家最直接，他们通过一个中间人向我们驻炎国的一个后勤联络员递了话，说愿意提供‘研究经费’，条件是‘在合适的时候重新评估进化母体技术的应用前景’。”

陈军站在窗前，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窗台的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脑子里放。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拿起那几份情报，翻到炎国那一页，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停了几秒。

“名单留下。”

安妮点了一下头，把那页情报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她把平板收回去，夹在臂弯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BOSS，接下来怎么做？”

陈军把那一页情报折好，搁在桌面正中央。他把两只手搁在纸页的两侧，手指轻轻压着纸边，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笃定：“先不动，看看他们后面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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