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想去试
松松第二天来接人时，许今安已经在楼下等着。
她手里抱着剧本，另一只手拎着贺然临出门递来的早餐。车开出去没多久，松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今安姐，你是不是还没倒过时差？”
“这么明显？”
“你上车以后，看着同一页叹了三次气。”
许今安低头，将纸页抚平。
“是剧本太难了。”
松松往后看了一眼封面，没有再问，将车里的音乐声音调小了些。
到了公司，唐意已经将两段试镜材料打印出来。桌边还放着平板，暂停的画面里，一位戏曲演员正抬手理袖。
许今安刚坐下，唐意便将资料推过来。
“先说难的。谢蘅是京剧旦角演员，剧本目前设定以青衣应工。试镜有一段台上表演。”
她看了看许今安。
“你有一点点基础吗？”
许今安认真回忆：“能保证分清京剧和越剧。”
唐意认命般地闭了闭眼：“那基本等于从头开始。”
她点开平板，让许今安先看剧组发来的参考。
画面里的人缓缓转身，手腕与目光相随。动作并不多，停下来时，整个人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住，衣袖垂落，也自有分寸。
许今安看完，下意识模仿了一下抬手的动作。
唐意望着她。
“先别自己瞎练，等老师教。”
许今安默默把手放下。
第一段试戏内容安排在谢蘅成名不久。
她在台上唱完一段，掌声刚落，便从台下的人群里认出幼年家中曾经往来的旧识。对方也看见她，目光停了片刻，随后转向身边的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蘅不能停，更不能追着那道目光去看。她须得接住乐声，将后面的戏继续唱完。
许今安翻到表演要求，手指在纸边停住。
“所以，他要看的是她认出人以后，怎么把这一瞬失神藏回戏里。”
“对。唱段暂按剧组给的示范音轨准备，不要求你短时间唱出专业水平，但得听懂节奏，弄清每句唱词的意思。正式拍摄的演唱方案，由戏曲指导和导演再确定。”
唐意将另一页翻给她。
“身段躲不过去。眼神往哪儿走，脚下怎么停，袖子怎么收，都要有人带。谢蘅从小在戏班长大，镜头不能一照到身体，就暴露出演员没练过的样子。”
许今安重新看向平板。
她想起剧本里那个被送进戏班的小姑娘，起初连衣服都不肯换，总以为家里还会有人来接。后来学会讨好班主，学会忍着疼把动作做完，也慢慢学会，不再向台下寻找熟悉的脸。
“我想去试。”她说。
唐意点头，拿起手机联系老师。
“试镜时间我争取往后拖几天。先上课，让老师看看你的基础，选定的这一小段得反复磨。真定下来，后续训练还要继续。”
她发完消息，将第二段推过来。
“这个更难，你昨晚看了吧？”
许今安低头。
场景是一间宴客厅。
谢蘅回来时，运输队尚未穿过最后一道封锁。她需要拖住负责追查的日军军官，让那通催促增援的电话晚一点打出去。
军官已经起疑，桌上放着她留下的半只耳坠。
“谢小姐，今晚去了哪里？”
唐意照着材料念完，抬眼看她。
许今安没有马上接词。她将剧本往前翻了一页，重新看谢蘅进门前的动作。
她需要在走廊上停下。
门就在眼前，她抬起手，却很久没有推开。
剧本在这里写了极短的一句心理提示：她累了。
许今安昨晚读到这句时，反而比看到最后的牺牲更难受。
谢蘅已经连续几夜没有睡好，耳边一直响着汽车声，连有人忽然叫住她，都会让背上的肌肉先绷紧。她熟悉这里每个人的脾气，知道哪种笑能换来宽待，也知道那点宽待随时会被收回去。
“她有一瞬间，可能真的想过算了。”许今安说。
唐意看着她解读，没有打断。
“进去以后，什么都不解释，让他们查。至少不用再猜下一句话会不会说错，也不用每次听见脚步声，都先想是不是来抓自己的。”
她停了一会儿，又往后翻。
“可她还记得车上装着药。自己一停下，之前其他人做的准备就白费了。”
唐意点点头：“这股疲惫怎么演，得小心。不能从进门就像准备赴死，那样对面早该看出来了。”
“她也没准备好。”
许今安抬起眼。
“她想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危险，但真坐到那个人面前，还是会怕。她想把车送出去，也想给自己找一条能走的路。”
唐意重新拿起材料，示意她试一句。
许今安安静片刻，伸手拿过桌边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她稍稍停了一下，随后将杯子挪开，抬眼看向对面。
“您的人一路跟着我。”
她唇边有一点笑，声音放得轻。
“我去了哪里，您还不知道？”
唐意没有立刻往下接。
那句话听起来像嗔怪，也像把疑问推回去，逼对方先露出手里究竟有多少证据。许今安说完，眼睛却没有离开她的脸。
几秒后，唐意放下纸。
“刚才为什么没拿杯子？”
许今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怕手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真碰到了，又怕瓷器碰出声音。”
唐意望了她片刻。
“你这个设计可以保留，但到了现场，得看对手怎么给你戏。”
许今安点头，在旁边记了一笔。
平板屏幕已经暗下去，玻璃映出她此刻的脸。她重新按亮，参考视频里的演员又从起势开始，慢慢抬起手臂。
手机恰好响起，唐意接通电话，确认了时间和地点。
“明早九点，老师能空出来。你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别化浓妆。”
许今安将地址记进手机，随后把两段材料一起收好。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画面里的衣袖。
谢蘅会的第一样本事，也是最后带进那间宴客厅的东西。她得先学会，怎样让这双手抬起来时，像已经抬过千万遍。
唐意送她到门口，忽然提醒：“老师说了，明天先练唱。”
“那学什么？”
“站，走，抬手。”
许今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原本以为能松一口气，听完却莫名把身体绷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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