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今天没有台本
许今安看见“不同人生体验”几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节目组总算把那个曾经只差不到一个百分点的选项捡了回来。
第二反应则是：
这一次最好别再和演员沾边。
事实证明，节目组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工作群随后发来的规则比前几期简单很多。第四期不再由嘉宾彼此设计内容，而是节目组提前从不同职业中挑选体验项目，再根据四组嘉宾过去的经历做排除，尽量保证每个人拿到的，都是此前真正陌生的领域。
至于具体是什么，一律录制当天揭晓。
末尾还特意加了一行提醒。
【请各位老师不要提前打听。职业体验的意义之一，就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一份陌生工作。】
许今安看到这句话时，正披着沈雾那件做旧的大衣坐在片场角落等灯。
她低头回了一个【收到】，便把手机重新递给松松，没有像从前一样顺手猜上一轮。
《雾中人》开机以后，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不提前知道全部答案”这件事。
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更轻松。
转眼到了周六。
前一晚的拍摄结束得晚，许今安从湖州赶回上海，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玄关只留着一盏灯。
她怕吵到人，连行李箱的轮子都是提起来越过门槛的，回房洗完澡后几乎沾枕头就睡。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重新坐进节目组的车里时，她仍旧有一点没从困意里彻底醒过来的感觉。
贺然已经在车上。
十几天没有在节目镜头里正式见面，再看见他时，许今安竟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新鲜感。
明明平时不是没有联系。
她知道他前几天去了北京，知道周四晚上飞回上海，也知道昨晚自己从湖州出发前发了一句【回去了】，他很快回了【路上慢点】。
可微信里那个小小的头像，和眼前真实坐着的人终究不太一样。
贺然今天穿了件深色短款外套，里面是质地柔软的灰色针织衫。没有正式活动时过分规整的发型，额前几缕头发自然垂下来，清晨窗外还未完全亮透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衬得干净又松弛。
许今安站在车门口多看了半秒。
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小半个月没怎么见，这只狐狸是不是又偷偷变帅了一点？
下一秒，对方已经抬眼看过来。
“不上车？”
“上。”
许今安若无其事地坐进去，像刚才什么都没想。
贺然看了她一眼。
“困？”
“有一点。”
她把围巾松开，整个人往座椅里靠了靠，“昨天拍到十一点多，回来都快十二点了。”
停了一下，又问：“没吵到你吧？”
“没有。”
“真的？”
“听见开门了。”
许今安转头：“那你还说没吵到？”
“听见你回来和被你吵醒是两回事。”
他说得很自然，“本来还没睡。”
“你几点睡的？”
贺然没回答，反而看她。
“你呢？”
许今安顿时警觉起来。
“我先问的。”
“所以？”
“所以应该你先回答。”
贺然像是被她这套逻辑逗到了，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十二点半左右。”
许今安一听，立刻放心。
“那我也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
她眼神往窗外飘了飘。
“反正一点之前。”
贺然看了她两秒，没有继续追究，只伸手把放在旁边的纸袋递过来。
许今安接过时还没反应过来。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份温热的早餐，包装袋外面还凝着一点水汽。
“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
“我还以为节目组今天会管饭。”
“会。”
“那这是？”
贺然看着她。
“怕有人录到一半睡着。”
许今安低头拿出豆浆，没忍住笑了。
“这算贿赂吗？”
“算维持节目质量。”
“那你今天不教育我熬夜了？”
“你是在拍戏。”
贺然靠回椅背，语气很平常，“总不能让你为了早睡少拍一场。”
许今安动作微微一顿。
有时候他的体贴很奇怪。
不是什么“你太累了就别做”，也不会把关心变成另一种束缚。他知道她为什么晚睡，也知道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工作，所以从来不劝她停下来。
最多在她第二天困得睁不开眼时，把一杯热豆浆递到手边。
许今安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心情莫名跟着变好。
车里还有摄影机，两个人也没有继续聊《雾中人》。导演很快从前排递过来两张卡片，外面套着透明卡套，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临时工牌的意思。
“今天四组嘉宾体验的职业全部不同。”
“节目组已经安排了专业人员带领，你们需要做的不是‘演一个职业’，而是真正按照要求完成当天的工作。最后还会有简单考核。”
许今安原本还有一点困，听见“考核”两个字，眼睛倒亮了些。
“有工资吗？”
导演笑：“先通过再考虑工资。”
“还要通过？”
“当然。”
她立刻转头看贺然。
“那今天得认真一点。”
贺然看她：“许老师最近缺钱？”
“这跟钱没关系。”
许今安坐直了些，说得一本正经。
“这是职业尊严。”
前排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笑。
导演忍着笑提醒：“可以翻了。”
两个人同时把卡片转过来。
下一秒，许今安脸上的“职业尊严”便出现了一点裂缝。
卡片正中央写着三个字：
【育婴师】
下面还有两行说明。
工作地点：健康早教中心。
工作对象：五名6—12个月婴儿。
许今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节目组是不是写错了年龄。
“六到十二个月？”
导演点头。
“对。”
“宝宝？”
“是。”
“还是五个？”
“也是。”
许今安终于慢慢转过脸。
贺然也正低头看那张卡。
他平时面对节目组的未知任务很少有明显反应，从高空项目到临时采访，似乎总能先看完再说。这一次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视线在“6—12个月”那一行上停得格外久。
许今安本来还困着。
看见他这个反应，精神一下回来了。
“贺老师。”
“嗯？”
“你带过这么大的小孩吗？”
“完全没有。”
“抱过？”
贺然想了想。
“很短时间算吗？”
“不算。”
“那没有。”
许今安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浮起来。
这几天在剧组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沉在沈雾那些压抑而复杂的情绪里，如今突然碰上一件和电影毫无关系、甚至连贺然也完全没有经验的事，整个人像终于从角色里短暂地探出了头。
“那挺好。”
贺然侧过脸。
“哪里好？”
“至少今天丢脸的时候不孤单。”
他说：“你怎么确定自己会丢脸？”
许今安刚想回答“我喜欢小孩”，话到嘴边又谨慎地咽了回去。
喜欢别人家乖乖巧巧的小宝宝，和真正照顾五个不会按照节目流程行动的六到十二个月婴儿，显然不能完全画等号。
她思考片刻，决定换一个更稳妥的说法。
“我觉得我应该比你有亲和力。”
贺然看着她。
“依据？”
“直觉。”
“哦。”
这一声“哦”听得人很不服气。
许今安眯了眯眼：“你不相信？”
“相信。”
贺然点头，眼底却已经藏了笑。
“期待许老师表现。”
许今安安静了两秒。
莫名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十几天前，她好像也是这么坐在车里，满怀期待地准备看贺然面对自己完全不会的蚕花手艺。
现在轮到他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着“育婴师”的工牌，又看了看旁边明显心情不错的人，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预感。
风水轮流转这种事——
是不是来得稍微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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