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明天是新的一天
华生放下叉子，用拇指挑开盒盖。
那只海泡石烟斗躺在深灰色的绒布内衬上，斗钵外壁的雕花在煤气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那是一圈缠绕的忍冬花纹，每一道刻痕都带着手工的轻微不规则。
华生把它拿起来。他的手指先托住斗钵底部，翻转过来看了看斗柄的接口，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了按斗嘴的榫头。
“这是——”他开口，又停住了。
他把烟斗举到灯光下，眯起眼睛看斗钵内壁的烟道孔，那是一个均匀的圆形，边缘打磨得光滑。
“这个做工，”他说，“比我在爱丁堡见过的那些要好得多。烟道开得很正，斗钵的壁厚也均匀。”
查尔斯重新在桌边坐下。
“你之前那只烟斗的斗柄裂了。”他说，“我上个月看到你用一根铜丝缠着它。”
华生把烟斗放在桌上，手指依然搭在斗柄上，像是还没完全决定要不要把它拿开。
“我那只旧的是我父亲留下的，”华生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裂了之后我一直没舍得扔。福尔摩斯说用铜丝缠着也能用，我就缠了。其实抽起来漏气，而且铜丝导热，抽到一半斗柄就烫得握不住。”
“所以给你换了新的。”查尔斯说。
华生低头看着那只烟斗。他用指腹沿着斗钵的外壁缓慢地摸了一圈，感受那些忍冬花纹的凹凸。
“我收下了。”他说。
然后他把烟斗从桌上拿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上面那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旧的绒布袋子。
那只袋子原本装着一套银质咖啡勺，现在里面是空的。
他把海泡石烟斗放进那只袋子里，把袋口的细绳收紧，然后重新放回抽屉最里侧，推上抽屉。
“我明天去买烟丝。”他说，“配这个斗。”
哈德森太太从餐桌旁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只木勺，目光落在矮桌上那件包好的外套和那只甜点木盒上。
“剩下的呢？”她问。
查尔斯站起来，走到矮桌前，拿起那件用牛皮纸包好的深灰色外套。他走回餐桌旁，把那只包裹放在福尔摩斯面前。
“打开看看。”查尔斯说，用了和刚才一样的句子。
福尔摩斯拿起那只包裹，拆开细麻绳的动作比平时慢。他把牛皮纸展开，那件深灰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朝上。他把它从纸上拿起来，抖开。
外套的肩线落在桌面上，袖筒垂下来，前襟的暗扣在灯光下只露出一点极淡的影子。
福尔摩斯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外套的肩线刚好贴住他的肩膀，袖长刚好到虎口的位置，前襟扣上之后腰侧留出的空隙和他平时的站姿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那件深灰色外套的面料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质地，只在衣领的边缘能看到一点细微的织纹。
福尔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手臂，让袖口露出衬衫的一截白色。他把手臂放下来时，手指从袖口的暗扣旁边滑过去，感受到了一道极细的滚边。
“萨维尔街的手工。”他说。
“裁缝说版型是你平时穿的那种。”查尔斯说，“面料比你现在穿的这件厚半盎司，冬天穿更挡风。”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
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重新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查尔斯。
“你给自己也买了一件？”他问，收回手，重新坐回扶手椅里。
“浅灰色的。明天去取。”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他拿起小提琴，搁在膝头，但没有拉。
他只是把琴弓搁在弦上，让弓毛和琴弦之间保持着一个极小的空隙，那个空隙能让空气通过，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鸣。
查尔斯把矮桌上最后两样东西拿起来。那只甜点木盒，和那袋用油纸包着的司康。
他把司康放在餐桌靠近亚瑟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旁边。
哈德森太太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时，看到了那只油纸包。
她走近看了一眼，油纸的外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给亚瑟，明天他来的时候吃。”
哈德森太太把苹果盘放在桌上，拿起那只油纸包，放在厨房门后那张专门放亚瑟带来的东西的小几上。
“你给他留的？”她问，已经知道答案了。
“嗯。”
查尔斯把最后那只木盒打开。杏仁饼干整齐地码在盒子里，每一块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在煤气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把盒子推向哈德森太太。
“这是给你的。”
哈德森太太低头看着那盒饼干，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然后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杏仁。”她说，“你从哪里买的？”
“邦德街那家新开的甜点铺。”
哈德森太太把饼干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和舌头仔细辨认每一个成分。然后她点了点头。
“黄油放得足，杏仁是烤过的，糖霜里加了柠檬皮。”她一口就吃出了配方，“这个不便宜。”
“你喜欢就好。”
哈德森太太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放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碎屑，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带盖的瓷罐。
她把那盒杏仁饼干端起来，一块一块地往瓷罐里码放，码完之后盖上盖子，放在厨房架子的最上层。
“这个要留着慢慢吃。”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查尔斯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郑重，“等哪天下午有太阳，我泡一壶茶，坐在窗边，一块一块地吃。”
她走回餐桌旁，拿起那只空木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火漆印。
“道奇森教授那一盒呢？”
“我下周要去牛津确认毕业典礼的流程，顺便给他送过去。”
哈德森太太把那只空木盒放在一边，然后在查尔斯对面坐下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这孩子，”她说，“怎么老想着给别人买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暂停更新啦，明年会把文修完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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