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礼物们
那家甜点铺在邦德街中段，门面比两旁的店铺都窄，但橱窗里陈列的饼干盒摞得很高，每一只都贴着手写的标签，用不同的颜色区分口味。
查尔斯推门进去时，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店员，正用一把银质夹子往盒子里码放饼干。
“需要什么？”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在他臂弯里那件包好的外套上。
“杏仁饼干。”查尔斯说，“两盒。”
女店员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浅色的木盒，盒盖上用火漆印着一行花体字。
她打开盒盖，用夹子往里面码放杏仁饼干，动作很快但很准，每一块饼干之间都留出均匀的空隙，码到最后一层时刚好和盒沿齐平。
“另一盒也一样？”她问。
“一样。”
女店员又取出一只同样的木盒，重复了一遍码放的过程，然后把两只盒子放进一只更大的纸袋里，袋口折了两折，用一张印着店铺地址的贴纸封好。
“送人？”她问，一边把纸袋推到柜台边缘。
“一盒自己留着，一盒送人。”
“那盒送人的，可以加一张卡片。”女店员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沓印着店铺标记的卡片，“不收费。”
查尔斯想了想，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字——“给道奇森教授。”
女店员接过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然后把它放进那只打算送人的盒子里，重新封好。
“需要分开包吗？”
“不用。我会在送到之前把它们分开。”
查尔斯付了钱，把纸袋和那件包好的外套并在一起拿着，走出甜点铺。
邦德街上的风比侧街更柔一些，大概是两侧建筑更高，街道更窄的缘故。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家烟草店时停了一下。
橱窗里那只海泡石烟斗还在。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板从报纸上方抬起眼来，看到是他，点了点头。
“那只烟斗。”查尔斯指了指橱窗，“多少钱？”
老板报了一个数字。查尔斯没有还价，从钱夹里取出相应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老板从橱窗里取出那只烟斗，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斗钵的外壁，然后装进一只硬纸盒里，盒盖上印着店铺的标记。
“送礼？”
“嗯。”
“需要卡片吗？”
“不用。”
查尔斯把烟斗盒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刚好能装下盒子的尺寸。
他沿着贝克街往回走，经过面包房时，橱窗里的司康已经换了一批新的，边缘烤得比上午那批更焦一些。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买了一袋司康，用油纸包好，放进装饼干的纸袋里。
回到221B时，门厅里没有人。
哈德森太太大概在厨房里忙晚饭，华生和福尔摩斯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一个在起居室里走动，另一个在房间里拉了一段极短的音阶，然后停下来，又拉了一遍。
查尔斯把那件包好的外套和纸袋放在门厅的小几上，然后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只烟斗盒，放在外套旁边。
三样东西并排摆着，在傍晚的煤气灯光中各自沉默着。
他走上楼时，福尔摩斯正坐在起居室那把扶手椅里，小提琴搁在膝头，右手拿着琴弓，但没有在拉。
他的灰眼睛在看到查尔斯进来的那一瞬抬起来，目光扫过他空着的双手，然后落在他身后走廊的方向。
“取到了？”
“取到了。”查尔斯在壁炉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明天还要再去一趟。裁缝说前襟还要收半寸。”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他把琴弓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头。那是他准备进入对话的姿态。
“你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不少东西。”他说。
查尔斯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问福尔摩斯是怎么看到的——从二楼的窗户能看到贝克街街口的方向，福尔摩斯大概在他走进门廊之前就已经把他的两手和那些包装的形状对上了号。
“一件外套，另一件明天才能取。”查尔斯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着数，“一袋司康，一盒杏仁饼干，还有一只海泡石烟斗。”
福尔摩斯扬起眉毛：“烟斗？”
“烟斗。”
福尔摩斯没有追问那烟斗是给谁的，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某条推理链在内部自动补完了最后一环，然后安静地归档。
那天晚饭的烤羊排确实带着一层漂亮的焦壳。
哈德森太太把铸铁锅端上桌的时候，肉块表面还在滋滋作响，油脂沿着肉的纹理缓慢地往下渗，在锅底汇聚成一汪浅褐色的汁水。
华生切第一刀的时候，焦壳裂开的脆响让整个餐桌都安静了一瞬，随即他发出一声带着纯粹满足的感叹，叉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哈德森太太，”他含着肉说，“我建议你把这道菜定为每周固定菜式。”
“固定菜式。”哈德森太太把土豆泥的碟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盐粒，“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这锅肉需要炖多久？早上五点就要起来看火。”
“那可以两周一回。”
“两周一回也够我忙的。”哈德森太太说着，目光却落在了查尔斯身上，然后移向门厅的方向，“你今天出门拿了不少东西回来。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厅小几上摆了三四样。”
查尔斯放下叉子，站起来。
“我去拿。”
他走到门厅，把那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搬进起居室，依次放在矮桌上。那件包好的深灰色外套，那只硬纸盒装着的海泡石烟斗，那袋用油纸包着的司康，以及那只印着邦德街甜点铺火漆的木盒。
哈德森太太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攥着那只木勺，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依次掠过，然后停在查尔斯脸上。
“这是——”
“一件一件来。”查尔斯说。
他先从矮桌上拿起那只硬纸盒，走回餐桌旁，放在华生面前。
华生刚把第二块羊排送进嘴里，看到那只盒子，叉子悬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盒盖上印着的烟草店标记，又抬头看了看查尔斯。
“打开看看。”查尔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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