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九里书院

皇后能在后宫中任性地活下来，自然与她表现在众人面前的骄横跋扈不完全一样，她审时度势的能力、对时事的洞察力、遇到困境时的理智、遇到机遇时的沉着……都是那些满脑子只装着争宠与宫斗的嫔妃学不到的。

        更何况，皇后与皇帝算是青梅竹马，二人恩爱多年，皇后的母族从皇帝还是太子开始便已经站队，公然支持太子一脉，于如今的皇帝有恩情在，再加上皇后的肚皮还算争气，入宫四年，接连怀了三胎，虽说前两胎都是金枝玉叶，但好歹第三胎生出了嫡长子，为她自己的后位又增加了一重保险。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皇后所出的这个孩子便是，也就是下一任天子，皇后的母族自然是要做好准备的。

        姚家乃是皇商之家，国丈姚伟光早些年还参与朝堂上的是是非非，等皇后嫁入宫之后，他便将全部的心思都扑到了生意上去，虽说官职数年未变，但姚家的家底却接连翻了五六番，虽然还未达到富可敌国的程度，但也距离那目标相去不远了。

        姚伟光归位皇后生父，皇帝的老丈人，纵然他在朝堂中的品阶稍微低了些，只是一个从三品的官，但哪有人敢给他脸色看？除非是自己不想活，还想顺带着将全家人都拉下水的人，才会主动招惹姚伟光来找刺激。

        虽说为百姓做点事情的想法是皇后提出来的，但姚伟光怎么敢越过皇帝去做这件事情？

        待他出来栖凤宫之后，连宫门都没出，直接寻到了御书房，将皇后同他说过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同皇帝说了，得了皇帝的允诺，这才放心大胆地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皇后将宫中内务府许多密不外传的工艺全都展现给了百姓，赚得是那些有钱人家的银子，看似挣了个盆钵满溢，实则那些挣回来的银钱只是在姚家账本上过了一个数目，然后姚伟光就亲自将赚来的银票给皇后送去了宫里。

        皇后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银票，翻出卫蓁当日‘乱涂乱画’出来的那张大白纸，思量了半晌，最终给那些赚到手中的银子寻了一条出路——为各府都增设两百个学堂，由她出钱，为那些学堂兴建课舍，聘请授课先生。

        皇后同皇帝说了这个想法，皇帝满口赞同，问皇后，“那媛儿你可曾给那学堂想好了名字？”

        皇后失笑摇头，“臣妾才刚想到要做什么，哪能想得那么远、那么快？”

        见皇帝一脸笑容，皇后试探着问，“陛下是否有什么想法？若是陛下有什么想法的话，还望陛下提点一下臣妾，给学堂书院起名字这件事，实在是太费脑子了，臣妾想想就觉得头疼呢！”

        皇帝对皇后这一眼就看出来是在矫情的撒娇十分受用，他略作思忖，用手指敲着桌子道：“叫九里书院吧。”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若是大盛能出现这样的名臣，对于大盛百姓一定是幸事，但对于大盛的君王来说，就不一定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卫蓁一样懂时务，早早就将自己的软肋交到了皇帝手中，借此让皇帝打消了戒心。

        有扶摇而上九万里之能的官员，朝廷就算想要，那也不一定敢要啊！

        万一来一个奸雄之臣，借着一身本事窃了皇位，那不就得不偿失了么？

        故而皇帝对于‘名臣’的定义，并非是唯能者居之，最关键的还是识时务。就如同《天下第一臣》与《盛世名臣》中提到的那两位官员一样，事事都会替皇帝考虑，而非恃才傲物之流，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处处同皇帝叫板。

        故而对于皇帝来说，官员们有能力是极好的，但大能力就没必要了，能力越大，野心越大，野心便是人内心的毒，很多人都已经身中此毒，药石无医了。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有什么好的？九里就够了。

        就如同那被线牵着绳子放飞到天上的纸鸢一样，大家虽然都希望那纸鸢非得越高越好，可是又有几个人愿意让牵着纸鸢的绳子断掉，纸鸢一去不复返了呢？

        ……

        皇帝亲自下了诏书，叮嘱宫内的匠人前往各地去，负责到各地督工，修建九里学堂。

        ‘九里学堂是皇后掏钱修建的’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很快便席卷了整个民间，成为民间百姓茶余饭后最热议的话题。

        卫蓁得知皇后在大盛各处创办九里学堂的消息后，亲自写了一份文书，送到了皇后手中，用尽狗腿之词，将皇后夸得心花路放，再度刷新了她在皇后身边的好感。

        九里学堂从修建到开始投入使用，中间至少需要经过大半年的时间，老百姓整日都眼巴巴地等着九里学堂这个免费的学堂开门，好把自家孩子送进去，等着等着，科举第五试就来了。

        严钊多年磨一剑，准备地自然十分充分，不仅如此，他还穿上了卫蓁当年一针一线给他绣的那件衣服，颇为淡定地走到了大殿上。

        站在大殿中的读书人中，有人是天赋极高的英才，一次性就从科举第一试考到了科举第五试，表现得可圈可点，严钊听着都忍不住点头，他扪心自问，若是四年前他参加科举第五试时，被皇帝问了这样的问题，断然会抓瞎的，可现如今正对着皇帝的那个人没有着急，就如同平时吃饭喝水聊天一样，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出来。

        严钊抬头看了一眼那人，长相属实平凡，但那周身的贵气却是衣裳难以掩盖的。

        低着头想了想，他心里突然有些服气了，当年他们这些出身寒门的贫家学子最看不上的便是那些仗着自己家境殷实就破坏各种规则的人，甚至还笑话那些人是依赖家庭的菟丝花，看似光鲜亮丽，但离开家庭之后，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看着那当着皇帝的面侃侃而谈的青年，严钊想，“世家果然有世家的好处，吃喝拉撒暂且不说，单单是这累积在一个后辈身上的积淀与荣光，就不是他们这些贫家出身的血渍能够配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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