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县丞的绝望

临到被卸任、贬官、抄家之后，济宁府的郑知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恍然大悟之时，他除了心有悲凉之外，还有几分恼怒上天不公的意思。

        关于‘抟严先生’的名讳，他是听说过的，他知道当朝皇帝对‘抟严先生’的评价有多么高，甚至他为了学习抟严先生笔下那些人物的德行品行，还特地买了《盛世名臣》与《天下第一臣》来看。

        可他没有想到，那‘抟严先生’居然是济宁府人，还是济宁府下辖一个小县县令的庶女。

        若是他知道卫清明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庶女做靠山，哪里会威胁卫清明，他断然会将卫清明提出来的这个提议好生褒奖一番，然后在整个济宁府推广。

        若是能成事，虽然卫清明与‘抟严先生’功不可没，但他也会落一个知人善用的好名声。

        若是成不了事，他便可以将这口黑锅甩在卫清明与‘抟严先生’身上，连圣上都那么欣赏‘抟严先生’之才，他不过是受到了诓骗，惩罚再严重，也不过是落一个失职的罪名，罚一两年俸禄便顶天了，断然不会有更大的罪名。

        郑知府悔得肠子都青了，心里将卫清明的十八代祖宗都拿出来骂了个稀烂，这依旧改变不了他的凄惨下场。

        ……

        卫清明受到圣旨时，同样一脸懵逼。

        在郭迎春的煽动下，卫琳琅认准了卫清明会丢了乌纱帽，她生怕被这个亲爹连累，忙不迭地同卫清明撇清关系，写下了断亲书。

        从卫府中拿了一大笔银子后，卫琳琅便同卫府彻底断绝了关系，甚至她连姓氏都随了母姓，改名郭琳琅。

        卫清明这个县太爷的脸丢得一干二净，差点沦为整个县城的笑柄，不过卫清明已经想开了，他时常往金家寨跑，积极修补同秦媛淑的关系，对县衙里的事情也比往时上心了许多。

        就在整个县城的人都将卫清明这个众叛亲离的县太爷当成笑话看的时候，钦差大臣来了。

        在郑知府面前鼻孔朝天的钦差大臣对卫清明和善多了，他笑容可掬地勉励了卫清明几句，不断旁敲侧击地问‘抟严先生’的所在，得知卫蓁在金家寨住的时候，钦差大臣又赶紧催卫清明赶紧上任，将‘以工代赈’的模式推广出去，争取给更多的难民提供容身之处。

        卫清明在七品芝麻官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除去当年科举走到殿试那一关时，曾见过与钦差大臣一样的三品大员外，何曾见过这么大的官？

        钦差大臣对他的勉励与提点，卫清明全都谦卑的记下，直到送走了因急着回京复命交差的钦差大臣，他才从恍恍惚惚中回过神来。

        本以为自己赌错了，仕途都要搭进去，没想到上天给他送来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过后，卫清明便催着府里的管家收拾行李，准备将这处院子变卖，换成银两，再从账上现存的银两里拿一些出来添上，好去府城重新置办一个体面的宅院。

        卫清明自己则是去了县衙，他拿出十二分的谨慎来，将县衙里所有的事务全都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将自己即将升任济宁府知府的消息同县丞、师爷以及在县衙做活的师爷们说了，惊掉一地的下巴。

        那些县丞、师爷，甚至是衙差，消息都很灵，他们原先早就听到了卫清明即将丢掉乌纱的消息，心中虽然对卫清明有点惋惜，但做起事来却不如之前勤快了，或多或少都有点阳奉阴违的意思。

        可现在，卫清明突然同他们说，他非但不会丢了乌纱帽，还会直接升任济宁府知府。

        县丞、师爷连同那衙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吓懵了。

        卫清明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也懒得戳破，他将活儿交接到了县丞的手中，同县丞说了一句‘等新县太爷上任之后，记得将这些活儿交接过去，不然本官拿你是问’，然后便哼着小调离开县衙了。

        县丞面若死灰。

        按照常理来说，县令离任之后，他腾出来的位置应当是给县丞坐的，可卫清明没有这么说，而是同县丞来了一句‘等新县太爷上任之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卫清明宁可从别的地方调一个人过来当县令，亦或者是从吏部找一个刚刚参加完科举，没能力留在朝堂当京官儿，只能被迫到地方当一个小官儿，从头慢慢熬的官场菜鸟，也不愿意用他这个配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熟人’。

        可要命的是，如果卫清明是去别的地方做知府，他还能挣扎一下，可卫清明升任的是济宁府知府，他有心喊冤也无处敲鸣冤鼓。

        师爷倒是没有做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他发自内心地替卫清明高兴，甚至还自己出去偷摸喝了两杯，顺带着感慨了一番人生的起起落落。

        师爷真想看看，那伤透卫清明心的卫琳琅与郭迎春在听到卫清明升任知府的消息后，脸上的表情会是多么精彩。

        卫清明离开县衙之后，没有回卫府，而是直接乘着马车去了金家寨，他时常来金家寨，连看寨门的顽童都认识他了，那顽童见卫清明一脸喜色，与前几次来时的颓丧截然不同，诧异地问，“卫老爷，您这是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卫清明心情极好，摸了摸那顽童的头，一边踩着防滑的草垫往台阶下走，一边同那顽童说，“我要升官了，过两天就走，今天来金家寨同蓁儿她们道别。”

        那顽童跟着严钊读书不久，虽然不知道‘升官’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对‘升官’有一个朦胧大致的认识，知晓‘升官’便意味着吃更好的东西、穿更好的衣裳、住更好的宅子。

        那顽童仰着头问卫清明，“卫老爷，遇上这样的好事，您有糖吗？”

        卫清明从口袋中摸出几个散碎银子来，递给那顽童，“我身上没有糖，但有碎银子，你想吃的话，拿这银子让你爹娘给你去买。”

        那顽童乐颠颠地接过银子，踮起脚来攀着卫清明的脖子小声说，“卫老爷你给我银子，那我就将我偷听到的消息告诉你，卫姑姑怀孕了，我听秦阿嬷同严先生说的。”

        卫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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