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说实话

这是福顺与福成父子二人第一次见卫蓁发火，很可怕，父子俩都心有余悸。

        “有些问题是不能碰的，比如规矩！当然，若是福成你舍得抛下现在的东西，舍得拿银子来赎身，我也不会掬着你。你的能耐有多大，大家都心知肚明，以你的本事，能将智源书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铺做到现如今的格局，想来再去别的地方谋生也不是问题。”

        卫蓁这话说的就足够诛心了。

        智源书斋确实是由福成在管，这点不假，但若是没有了‘抟严先生’的名头，没有了卫蓁写的那些话本子，智源书斋与其它书铺比起来，又有那些长处或优势？”

        关于这一点，福成看得清清楚楚，脑子里也想得明明白白。

        智源书斋之所以能够做大，根本原因还是卫蓁借着‘抟严先生’写的那几本话本子，若是将那些话本子放到别的书铺手里，照样能卖的红红火火。

        扪心自问，福成知道，他自己对于智源书斋是有功劳，但更多的还是苦劳。

        智源书斋能够在这么多书铺中脱颖而出，其中起至关重要作用的那几个法子都是卫蓁出的，他也就是干了一些跑跑腿的活儿。

        若是离开了智源书斋的优势，就算他将卫蓁想出来的法子全都套用在新的铺子里，他也断然没有办法再造出一个智源书斋来。

        福成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与僭越，赶紧开口向卫蓁解释，“东家息怒，小的既然签了卖身契，那就断然没有二心。东家把智源书斋交给小的，那是因为东家信任小的，小的又怎会辜负东家的这番信任？”

        “早先确实是小人被迷了心窍，张二娘虽好，但她们家看不上小的这出身，那她就不是良人。小的之后再也不会动歪心思，定当尽心竭力地帮助东家把智源书斋管理好，绝对不会再提张二娘一个字！”

        福顺管家也开口帮着说话，“是啊，东家，你就放过这狗东西一回，小人回去好好教训他。这狗东西就是贪心不足，东家你待他这么好，他却不领情，还贪得无厌地想要这想要那……”

        若不是福成的想法戳到了卫蓁的底线，卫蓁又何尝愿意同福成与福顺管家撕破脸？

        见福成保证，福顺也跟着帮腔，卫蓁不忍寒了这两位有功之臣的心，她将跪倒在地上的福顺与福成父子二人扶了起来，说，“福管家，福成，我卫蓁诚心待你们父子二人，不想被一些事情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今日之事只是给你们父子二人提个醒，关系好是好，平日里可以不计较，但若是涉及到原则的事情，一律没得商量。”

        “福成，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那张二娘？是喜欢她的那张脸，还是喜欢他的性格？是那种平平淡淡地喜欢，还是非她不娶的喜欢？”卫蓁问福成。

        福成愣了一下，有些出神，“并非死心塌地的喜欢，只是觉得张二娘性子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自在，想着往后的几十年，若是能有她在身边陪着，日子肯定不会太糟心。”

        卫蓁又问，“那是张二娘嫌弃你的出身，还是张二娘他爹嫌弃你的出身？”

        不等福成回答这个问题，卫蓁就又插刀子一样补了一句，“那张二娘可否知道你的心意？若是知道的话，她又是如何看待你这重身份的？她又是如何同你说的？让你找我赎身这件事情里，有没有张二娘的影子？”

        福成没有丝毫犹豫，“二娘说过，她不嫌弃我的出身，她也知道我的心意。是张掌柜不同意，他说怕二娘嫁给我之后跟着受苦受累，他说我能把生意做大，说智源书斋里肯定离不了我，让我同你说说，哪怕花上一些钱，只要赎了身，他就同意把二娘嫁给我。东家，是我被这话迷了心窍，是我错了，求您责罚……”

        “哎……”卫蓁叹气，问，“我责罚你做什么？既然你们俩互相愿意，彼此能看得上眼，我又怎么忍心做打散鸳鸯的大棒？”

        “福管家，要不这几日，你亲自去张家杂货铺走一趟，把咱这边的诚意带过去。”

        “我能给福成一个承诺，让福成用他挣的钱自己新置办一个宅子，张二娘若是嫁进来的话，就跟着福成去新宅子里住，若是能和我说得来，那就当个普通朋友，若是谈不来，那就当不认识。”

        “除此之外，当初你们父子二人是卖身到卫府的家奴，本该世世代代都是家奴身，但后来跟着我到了现在的秦府，也算是劳苦功高，我能再给一个承诺，卖身契到福成这儿就算结束了，张二娘嫁进来之后，与我们府上没有任何关系，往后就算生了孩子，也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

        “若是这个条件你们都不满意，那我也就没别的办法了……”

        卫蓁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福家父子二人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相比起卫蓁直接还了福家后代子孙清白自由身这个条件，能不能娶张二娘进门反倒变成了小事。

        一大把年纪的福顺管家又要跪下给卫蓁磕头，被眼疾手快地卫蓁拦住，卫蓁说，“这些虚礼就免了，你们父子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从来不讲究这些。”

        “我今天也就同你们父子说句实话，别看现在的日子过得还算舒服，但我心里一直都不踏实，你们也知道，最近时常有地方遭天灾，谁知道哪天就落到我们头上了，所以必须得尽快挣钱、尽快攒钱，囤钱、囤粮，不然天灾来了，我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但是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把这些做好，所以需要你们父子的帮助。”

        “说句你们可能不信的实话，我从未将你们父子当成过下人看，从始至终，都将你们父子当成能够信得过的朋友。福成同我说想要赎身时，我想的并不是下人不听话，而是被朋友背叛了，你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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