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真·天下第一臣

卫蓁在写《天下第一臣》的时候，运用种种写作方法，用浓墨重笔描述了主角造福百姓、打脸恶官的事迹，其中夹藏的私货自然就是她从白露书局刊印的那些被天下读书人视为‘鸡肋’的科举真题中总结出来的赈灾济灾之法。

        正月初九这天，阴沉了许久的天气难得出了太阳，气温明显有所回升。

        临近傍晚时，炸好的炸鸡已经卖光，店铺里只剩下一些提前赶来排队等着买油的人与滤油的小二在，卫蓁觉得厢房里有些冷，便拿着正在进行修改校对的《天下第一臣》书稿坐到了大堂中靠近炉火的地方，烫上一壶热茶，用朱笔慢慢审查文中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卫蓁原先没有同严钊和离时，写字都没怎么用心，所以写出来的字仅仅是勉强能辨认出来的水平。

        可后来同严钊和离之后，卫蓁自认为写出来的第二本话本子根本没脸拿出去见人，便去书铺买了前贤大儒写下来的字帖临摹，怎知突然激活一个名叫‘文曲星君’的传承，在写字方面的悟性直接提升到了最高级。

        经过一段时间的巧思与琢磨后，现在再看卫蓁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到原先那种如同狗刨、虫爬模样，她写出来的字虽说算不上行云流水、大家风范，但也是小有自己的风格，同严钊苦练这么多年写出来的字水平差不了多少。

        福顺管家撑着胳膊坐在账桌上打盹，就在这时，有一老一少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老人看着富态，但面色中满是掩不去的憔悴，身上的衣衫虽然端正体面，但也难掩仆仆风.尘。

        少年约莫有十六七岁的年纪，看着有些老成，一举一动皆是一板一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子弟。

        卫蓁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招呼这两人，问，“两位客官，是想要买油还是喝茶歇脚？”

        那少年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卫蓁，“我听郡城里的人说，你们店里有别处都没有的好吃食，叫‘炸鸡’，能先上一份吗？”

        就在这时，福顺管家醒了，他见有客人来，赶紧起身招呼，“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只要小店有的，您随便点！”

        那少年说，“要一份名叫‘炸鸡’的吃食，我们在郡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吃食的名声，途径你们县，特意拐进来吃，店家，还饿着肚子呢？能先上一份吗？”

        卫蓁看向福顺管家，只见福顺管家愣了一下，连连摇头，“两位来的真不是时候，小店今天准备的鸡已经全部卖完，连油锅里的油都准备滤掉渣滓卖了，新鲜的鸡倒是有，只不过刚杀掉，还在汤水酱汁里泡着呢，得泡一宿才能炸，不然入不了味，炸了也不好吃。”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按道理这一老一少应该走了，怎知那少年郎竟然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抱着老者的腿就是一通痛哭。

        “祖父，是孙儿不孝，好不容易找到一种能够让您提起性质来的吃食，居然没挑上好时间，您看，要不我们在这县城里落脚一碗，明日等这店铺开张之后再吃？”

        那老者神色颓废而凄惶，“明日？圣上给你我爷孙俩的时间一共就两旬，从京城出发，马不停蹄赶往燕北，都需要两旬，如果我们无法顺利赶到？那便是抗旨不遵，你爹娘，你叔伯，你兄长和幼妹……他们被困京城，该如何办？”

        末了，那老者长吁短叹地说，“我们能耽搁得起，但他们耽搁不起啊！”

        少年郎的脸色也垮了下去，他抹去泪，站起身来，“可祖父你也说过，此去燕北，你我祖孙二人十有八.九无法回来，若是孙儿连祖父的这点儿心愿都满足不了，那岂不是太过无能？”

        老者苦笑着摆手，“无所谓了，我早该看开了。”

        “我们钦天监就不应该站队在新政的一方，若是老老实实地保持中立，那不论新政是成是败，都与钦天监没有关系，争不到更高的荣华，也不会丢了现有的光彩。”

        “可祖父做错了决定，站错了队，连累了整个钦天监与东方家。圣上定然是恼我伪造天意，为新党做伪证，故意发下这等诏书，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爷孙俩活着回京城。”

        “可是圣上他不知道，我东方家族的祖训是天意第一，圣命第二，如果没有那样的天意，我就是再支持新党，也不会拿整个钦天监数百监司与东方家族老少青壮四百人来赌。”

        少年郎急了，“爷爷自己不是都说那天意是伪造的吗？”

        老者嗤笑，“天意不是伪造的，只不过伪造的是天意中昭示的时间。新党一定会成为朝堂中的中流砥柱，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次新党败了，或许是因为新党准备得不够，也或许是因为新党触动到了圣上的利益，也或许是旧党势力太大，但皎月你要相信，新党一定会赢！”

        “我们东方家族时代窥测天意，阅尽过去与将来，看遍岁月沧桑。既然天意注定新党一定会赢，那旧党就一定会输，纵然他们这次得到了圣上的支持，纵然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依旧赢不了岁月洪流的腐蚀，赢不了巍巍天意！”

        “皎月，你是个好孩子，是祖父拖累了你。若是祖父不幸倒在半路上，你就地替祖父收拾尸骨，砍下祖父这天生六指的手带回京城，同陛下说，东方鸿认错，恳求他看在东方鸿为朝廷兢兢业业大半生的份上，放过东方家。”

        “钦天监不会无人掌执，而天下通晓窥天之术的人俱出于东方家，所以钦天监中的朔方印一定会再度交托到东方家后人手中。祖父之死，只不过是让陛下消消气，放过东方家罢了！”

        “另外，皎月，你记得在东方家的祖训上补一句，天意第一，圣命第二，天意不可违，圣命不可逆。将爷爷这生有六指的手放在祠堂的门槛下，时刻提醒东方后人，天意就是天意，人力不可妄搏。”

        少年郎抱着老者的膝盖痛哭流涕。

        卫蓁一头雾水地听了半天，见那少年郎哭得嗓子都哑了，赶紧给这爷孙俩端了一碗牛乳茶过来，同那老者说，“炸鸡确实没有了，不过牛乳茶还有。”

        “若是你们非要吃炸鸡，小店实在拿不出来，若是同意换两种吃食的话，我或许可以给你们做一些味道不亚于炸鸡的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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