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地门难开
严队长蹲在封门石前面,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唐代楷书。标准的唐代碑刻楷书。竖排,从右到左,四行。跟唐代碑刻的格式完全一致。”
他把光柱往右移了移,照在最右边那行“渤海郡王之墓”上。“渤海国没有自己的文字。从建国那天起,用的就是汉字。他们的官文、碑刻、墓志,全是汉字,全是唐楷。渤海国二百多年,派了不知道多少学生去长安,学律令、学典章、学书法。这些人回来之后,成了渤海国的文官,写的就是这种字。”
他的手指在“渤海”两个字上方虚虚地画了一圈。“写碑的人,底子是欧阳询的《九成宫》。你们看这个‘海’字的横折钩,起笔切得干净,收笔回锋,跟《九成宫》里的写法几乎一模一样。‘郡’字的耳朵旁,竖画收笔处那个小小的弯钩,也是欧体的路数。”
他又把光柱移到“之墓”两个字上,“可这个‘之’字的捺脚,又带了一点颜真卿的意思。唐中期以后,欧体和颜体并行,写碑的人两样都学,写出来的字就带了两家的影子。这不是某一个人的笔迹,这是一个时代的底子。”
他退后一步,把光柱打在整块封门石上:“这种字,放在长安,是庙堂之上的字。可它出现在渤海国的王陵里,说明渤海国的王室,用的是唐朝的工匠,或者是在唐朝学成归国的渤海人。字里有唐人的气度,也有渤海人自己的筋骨。这个‘永镇北疆’的‘永’字,最后一笔捺脚压得很低,像是一脚踩进了石头里。那是渤海人的写法。唐人写‘永’字,捺脚上扬,飘逸。渤海人写‘永’字,捺脚下沉,扎实。”
“一千多年了。石面风化了,笔画边缘磨圆了,可字的筋骨还在。这种楷书,写的时候用的是心,刻的时候用的是命。写碑的人,大概没想过一千多年后会有人站在这里看这些字。可他刻的这些字,撑过了一千多年。”
墓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不是普通的石门,是两扇对开的青石大门,每扇将近两米高、一米宽,门面上刻着铺首衔环。铺首的兽面龇牙咧嘴,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鼻梁上刻着云纹,嘴巴里衔着一个铜环。环是铜铸的,锈成了暗绿色,可环的形状还在,圆滚滚的,摸上去冰凉。
门缝之间空隙极小,稍微粗一点的东西都插不进去。石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漫漶,大部分字已经剥蚀得看不清了,可严队长认出了几个字——“渤海郡王”“赐葬”“永镇”。
孙排长蹲在石门前,用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严队长蹲在石门前,用手套把门面上的灰擦了擦,露出底下的浮雕。铺首衔环的造型跟西安出土的唐代墓门几乎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大墓,这是大墓!门后头还有空间!
而且肯定不止一间:甬道、前室、后室、耳室……渤海国的王陵规制,学的就是唐制。唐墓什么规格,它就是什么规格。”
他严肃地看着孙排长:“得先找到开门的方法,不能硬砸,硬砸会毁掉门后的结构,说不定还会触发机关!”
孙排长蹲在石门前,已经折腾了快一个时辰。
他试了撬门缝,撬杠插进去别弯了头,门扇纹丝不动。他试了推门轴。门轴嵌在门框两侧的石槽里,从外面根本够不着。他试了找暗销。门框上下各有一个暗槽,槽里塞着铁楔子,他用竹签剔了半天,铁楔子锈死在槽里,别不出来。他又试了从门槛下面掏。门槛是整条青石砌的,底下的石板缝里灌了铁水,铁水锈成了暗褐色,跟石头长在一起。
一个年轻工兵蹲在石门右侧的石壁前面,用手铲刮着壁面上的苔藓和灰土,刮着刮着,手铲碰到了一条极细的缝。他沿着那条缝往两边剔,剔出一块方形的石板轮廓。他朝孙排长喊了一声。
孙排长蹲过去看了看,用撬杠别了一下那块石板。石板松动了,翻开来,底下是一个方形的暗槽。暗槽里嵌着一根铜条,铜条的一端连着门轴,另一端伸进石壁更深处。他用撬杠别了一下铜条,铜条纹丝不动。他又用锤子敲了两下,铜条发出一声闷响,可门轴没有转。
“别敲!”严队长蹲在旁边,脸色有些变了,“那根铜条连着门后的机关。你敲得太重,万一崩了,门后的翻板可能直接塌下去。”
孙排长把锤子收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两扇石门。门扇将近两米高,一米宽,青石砌的,每扇少说也有上千斤。硬砸砸不开,撬又撬不动,暗销找不到,门轴够不着。他蹲在那里,把能想的办法全想了一遍,可没有一个能用。
“撤。”孙排长站起来,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先上去,跟林副连长汇报。”
一行人顺着梯子爬回地面,听完孙排长的汇报,林墨神色凝重。
“门后有机关?”
“严队长说的。那根铜条连着门后的翻板或者沙坑。万一崩了,整个前室可能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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