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陈专员看上两件宝
吃好喝好，阿索克、柯克金、乌热松借着马灯灯光处理熊皮。
熊皮铺在仓库区入口的一块干净地面上，皮毛朝下，皮板朝上。阿索克蹲在熊皮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刮刀，一刀一刀地刮着皮板上的残肉和脂肪。
那把刮刀不大，刀刃是弯的，像一弯月牙，柄是骨头做的，磨得发亮，握在手里跟长在掌心上一样。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刀锋贴着皮板表面的筋膜层，从中间往四边推。推过去的每一刀都只刮掉薄薄一层，筋膜和残肉像刨花一样卷起来，落在皮板外面。
他刮过的地方，皮板从暗红色变成浅粉色，从粗糙变得光滑，透光看过去，连皮下的血管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刮到熊脖子那一段的时候，皮层底下有一道斜着的旧疤，大概是这头熊年轻时跟别的熊打过架留下的。阿索克用刀尖沿着疤的边缘走了一圈，把疤周围的死皮剔掉，没伤到皮板本身。刮完了半张皮，他挪了一下位置，换到另一边继续刮。
乌热松蹲在熊皮的另一头，负责拽边——阿索克每刮完一段，他就把那段皮板抻平，两只手攥着皮角往两边拉，把皮板绷紧，让阿索克下刀更省力。他拉的时候劲儿使得很匀，皮板在他手里像一张被慢慢铺开的纸，上面的褶皱一条一条地展开。阿索克的刀锋走到哪个位置，他就调整拉的方向和力度，两个人配合得像一个人在干活。
柯克金蹲在侧面，手里攥着一把粗盐，一把一把地往刮好的皮板上搓。盐粒嵌进皮板的纤维里，把残留的水分和油脂吸出来。他搓得很细，每一寸皮板都要搓到，连熊耳朵后面那点薄皮都没放过。搓完一遍，用刷子把盐渣扫掉，再搓第二遍。
第二遍的盐比第一遍细，搓进去之后皮板开始发白，从里往外透出一种干爽的、均匀的浅白色。他用手掌在皮板上按了一下，松开之后皮板弹了回来，没有留下指印。他走到旁边去拿挂在弹药箱上的那个布袋。
布袋里还有几样东西，柯克金从里面摸出一把小木槌和一块平木板，把熊皮翻过来，毛面朝上。他把平木板垫在毛面下面，用小木槌在毛面上轻轻敲，从中间往四边敲，每一下都敲得极轻极匀。
熊皮毛厚，不敲一遍，毛和皮板贴不紧，晾干之后会起鼓。敲了将近半个时辰，毛面上的每一寸都敲到了，毛根贴着皮板，一根一根地立着，蓬蓬的，软软的，用手摸上去跟摸一只活熊的后背差不多。
然后他又把皮翻回皮板朝上，从布袋里摸出一把更细的刀，刀刃只有指甲盖宽，刀尖弯得像鱼钩。他把皮板边缘那圈不规则的毛边一点一点地修圆。
修完边，他用一块粗布把整张皮板擦了一遍，擦掉残留的盐渣和碎末。擦完了，他把布扔在一边，退后两步，蹲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张熊皮。
熊皮铺在地上，摊得平平整整。皮板朝上的那一面，白里透粉，光滑细腻，连指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用手按上去，皮板柔韧，有弹性，像按在一块被岁月揉软了的旧皮革上，可它分明是新的。
毛面朝上的那一面，棕黑色的皮毛厚实蓬松，毛尖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毛根一根一根地立着，整整齐齐，像一张被精心打理过的地毯。整张皮子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破洞，没有一处刮伤，没有一处起鼓。耳朵、爪子、尾巴，该留的都留着，该修的都修圆了。熊皮铺在那里，比活熊的时候还要精神。
一伙“城巴佬”专家凑了过来，他们蹲在熊皮旁边，瞅阿索克几个人的手艺，七嘴八舌里满是赞许。
“我在北京见过几回皮子，有熊皮，也有狼皮。可那些皮子，皮板发黄，硬邦邦的，跟纸壳子似的。毛也掉得差不多了，一摸粘一手。”
“这张皮子，皮板跟绸子似的，毛一根不掉，好手艺！”
柯克金把熊皮重新翻回毛面朝上，又用小木槌在毛面上轻轻敲了一遍，敲完了，把熊皮从地面上揭起来。那张皮子在他手里垂着，皮板柔韧，毛面蓬松，垂下来的形状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
阿索克把刮刀收进刀鞘里，塞回腰间，用蹩脚的汉语表示：“明天，干了，更好。”
林墨发现了陈专员的“不一样”，老头抱着公文包坐在煤炉旁边，隔一会儿就朝那张熊皮看一眼，好像有什么心事。
眼瞧着处理好的那张熊皮子旗帜一样被高高挂起来，陈专员终于磨磨蹭蹭来到林墨身边，瞅瞅四下里没有人注意到他，才做贼一样低声说：“小林，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瞧着老头完全没有了”首长“的架势，又带着”法不传六耳“的羞赧，林墨起身跟着他来到一个角落里。
陈专员期期艾艾，艰难地开口：“阿索克同志他们手里那张熊皮……还有，还有昨天猎的那两只马鹿，公鹿的那只鹿鞭应该还在吧？”
林墨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人有亲疏远近，你官再大也别想从我兄弟手里白嫖东西……
“我想，我想从他们手里把这两样东西买下来，熊皮和……鹿鞭。”
“熊皮……是给一个老伙计的，我们的关系不错，他现在职位比我高……”陈专员的声音更低了，“老伙计早些年打仗的时候落下了一身寒病，腰腿疼得厉害。医生说熊皮褥子能驱寒，可这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鹿鞭是给我儿子的。”陈专员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他用手搓了搓脸，像是要把那层不好意思搓掉。“我那小子，三十多了，结了婚好几年，一直没动静。医院去了好几家，都说身子虚，得补。我一个老战友在药房干了一辈子，他跟我说，鹿鞭这东西，补得正，可正经货色市面上根本买不着。
可野生的，得碰运气，我这次就是带着准备来的……”
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林墨，“我知道这事说出来有些丢人。可我是当爹的，总不能看着他们小两口就这么一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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