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卯时惊雷，石子问路
长夜难熬。
池未央这一夜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煎熬。
昨晚的谎话就像一碗毒药，暂时解了渴，却也注定了后面的肠穿肚烂。
赵虎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到那时，他的报复只会更加凶狠。
她就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手里唯一的凭仗，就是那个只在卯时才会响起的系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远处，一声悠长又熟悉的打更声，终于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
池未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脑海里，那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如约而至。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这一次，没有刺眼的血红警告，只有一行冷静得近乎诡异的蓝色小字。
“今日好运提示：前往灵兽园西侧崖壁下的鹰羽堆中，取三枚灰色石子。”
“午时，待马管事出现后，用石子砸向鹰王‘黑风’的头顶。”
池未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用石子……砸鹰王的头？
那个“黑风”，她听老张头提过，正是昨天那只体型最大、差点要了她命的头鹰。
这哪里是好运提示，这分明是催命符！
系统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吗？还是说，这外挂终于出bug了？
然而，那行蓝色小字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脑海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感，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
池未央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现在面临一个比昨晚更艰难的选择。
相信系统，去执行这个自杀一样的指令。
不信系统，那就等着赵虎的报复和谎言被戳穿后的死路一条。
“丫头，还活着没？”
隔壁传来老张头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池未央深吸一口气，将心头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了下去。
“活着呢，前辈。”她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正好符合一个被吓了一夜的新人该有的状态。
她推开挡门的破木板，走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杂役峰已经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像工蚁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向食堂。
池未央和老张头排在队尾，领到了半碗米粥和一个窝窝头。
池未央注意到，不远处，几个外门弟子正对着她指指点点，其中就有昨天跟在赵虎身后的一个跟班。
那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随即转身跟同伴低声说着什么。
看来，她“单挑”赵虎三人的事迹，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丫头，你昨晚把赵虎那几个混蛋给唬住了？”老张头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侥幸，”池未央喝了口粥，小声回答，“主要是马管事的威名在外。”
“哼，”老张头冷哼一声，“马管事的威名是能随便借的？当心把自己搭进去。那赵虎不是个善茬，他在外门有个堂哥，是执法堂的弟子。”
池未央握着碗的手紧了一下。
执法堂。
这三个字的分量，她很清楚。
吃完早饭，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拿着工具前往后山灵兽园。
一路上，池未央心事重重。
老张头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后怕，也没多问。
到了灵兽园，喂食的流程和昨天一样。
趁着铁羽鹰们疯狂抢食的半个时辰，两人冲进去清理鹰粪。
池未央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四周。
系统的提示是，西侧崖壁下的鹰羽堆。
那里是山谷最偏僻的角落，离鹰群最远，但地上的鸟粪和羽毛也堆得最厚，腥臭扑鼻。
“前辈，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那边方便一下。”池未央捂着肚子，对老张头说。
老张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别死在里头。”
池未央如蒙大赦，提着铁铲，低着头快步走向了西侧崖壁。
那里的羽毛堆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她强忍着恶心，用铁铲扒拉起来。
很快，她就在厚厚的羽毛下面，找到了三枚灰扑扑的石子。
石子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和山里最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池未央把石子死死攥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飞快地将石子塞进裤腰的夹缝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老张头身边。
“你捡那破石头做什么？”老张头眼尖，看见了她刚才藏东西的动作。
池未央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前辈。夜里冷，石头攥在手里能暖和点。”
老张头用一种“你当我傻子”的眼神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两人推着粪车离开了山谷。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池未央都在煎熬中度过。
她跟着老张头去灵田交了粪肥，又被派去劈了一上午的柴。
那三枚冰冷的石子，就硌在她的腰间，像三块烧红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即将到来的疯狂举动。
午时将近。
杂役峰的管事大多会在这个时辰巡视各自的地盘。
池未央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九五二七，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呢？马管事让你过去一趟！”一个杂役跑过来传话。
池未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她跟着那杂役，再次回到了灵兽园门口。
果然，马管事正黑着一张脸，站在栅栏前，双手背在身后。
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正是赵虎。
赵虎看到池未央，脸上立刻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对着马管事躬身说了句什么，眼神轻蔑地瞟了过来。
池未央明白了。
赵虎这是恶人先告状来了。
他肯定是把自己昨晚的“谎言”当成笑话，说给了马管事听。
“九五二七，”马管事转过身，声音冷得掉渣，“我听说，你昨天跟人讲，我派了你一个秘密差事？还要给你一颗清蕴丹？”
赵虎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池未央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没有回答，只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死死地磕在满是沙石的地面上。
“管事大人明鉴！小女……小女胡说八道！小女只是……只是被他们逼得急了，才……才口不择言，借您的威名保命！求管事大人饶了小女这一次！”
她哭得声泪俱下，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赵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这个废物怎么可能跟马管事扯上关系。
马管事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池未央，眼神中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借我的威名？”他冷笑一声，“我的威名，也是你这种废物能借的？”
他抬起脚，似乎是想一脚踹过去。
就在这时，山谷之内，那只被称为“黑风”的鹰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啸。
它猛地张开巨大的翅膀，从最高的枯树枝上滑翔而下，稳稳地落在了离栅栏不远的地方。
一双金色的鹰眼，穿透栅栏，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几人。
马管事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皱。
赵虎也被这头灵兽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
池未央跪在地上，趁着所有人被鹰王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右手闪电般地伸向腰间，摸出了那三枚石子。
她的心跳到了极致。
赌了！
她猛地抬起头，手臂以一种豁出去的姿态，奋力一挥！
三枚灰色的石子，带着她全部的希望和恐惧，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朝着鹰王“黑风”的头顶，激射而去！
“你找死！”马管事和赵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这只不知死活的杂役就会被暴怒的鹰王撕成碎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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