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废物自有废物磨，夜半三更恶客来
月光透过门板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
池未央刚把窝窝头塞进怀里捂热乎，还没来得及再啃第二口，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撞在石墙上，彻底散了架。
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男人堵在门口，为首的那个，正是今天把她从测灵石广场拖过来的赵虎。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尖嘴猴腮的跟班，三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将小小的石屋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冷风倒灌进来，吹得池未央打了个哆嗦。
她手里的动作停住，眼睛看着门口的三人，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尖叫。
“哟，还挺能装。”赵虎扯着嘴角，迈步走了进来，一脚踩在散架的门板上，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挤了进来，本就狭小的石屋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怎么？见到师兄们来了，连个礼都不会行了？”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开口。
池未央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怀里的窝窝头又往里塞了塞，然后低下头，用一种怯懦的声音说：“见过……见过几位仙师。”
赵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双紧紧护着胸口的手上，眼神里全是鄙夷。
“怎么着，还藏着什么宝贝呢？”他冷笑一声，“谢师叔把你从凡俗界带回来，是不是赏了你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给师兄们开开眼。”
池未央心里门儿清。
这是来找茬加敲竹杠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有，仙师什么都没赏赐。小女……小女就是个凡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另一个跟班怪笑起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搜她的身，“有没有，让师兄们检查检查不就知道了？”
池未央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死死贴在了冰冷的石墙上，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被吓坏了的可怜样子：“仙师，别……我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几个男人的施虐欲。
赵虎一把推开那个要动手的跟班，自己走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跟我来这套！”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老子今天在执事师兄面前丢光了脸，全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
“我告诉你，在这杂役峰，死个把人，比死只鸡还简单。”
“识相的，就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再给老子磕几个响头，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然……”赵虎的眼神变得阴狠，“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灵兽园，让你自己爬着去给铁羽鹰当点心。”
池未央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赵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恶气总算顺了些。
他就喜欢看这种泥腿子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
然而，他没注意到，池未央低垂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哭？
开玩笑，哭要是有用，前世的资本家早就被口水淹死了。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三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修为肯定比她高，硬碰硬是找死。
求饶，只会让他们更得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祸水东引，找个更大的靠山来压他们。
可在这杂役峰，她一个新来的，哪有什么靠山？
不。
有一个。
一个所有杂役都惧怕的“靠山”。
池未央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虎，声音带着哭腔，却说出了一句让三个人都愣住的话。
“赵师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可……可是马管事交代我的活儿，要是耽误了……他会生气的……”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马管事？”他皱起眉头，“他交代你什么活儿了？”
“他……他说……”池未央抽泣着，话说得断断续续，“他说灵兽园新来了一只受伤的幼鹰，脾气很不好，谁靠近都攻击……让我明天天一亮就单独过去喂它，要是喂不好，那只幼鹰死了……”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用一种惊恐万状的眼神看着赵虎，“马管事说……谁耽误了他交代的事，就把谁的胳膊卸下来，剁碎了，当成那幼鹰的下一顿饭……”
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虎身后的两个跟班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面面相觑，眼神里有了些许忌惮。
马管事的凶残，在整个玄天宗外门都是出了名的。
那家伙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手段极其残忍。
赵虎死死盯着池未央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除了泪水和恐惧，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只受伤的幼鹰？单独喂食？
这听起来像是个苦差事，但又确实像是马管事能干出来的事。
专门挑个最没用的废物，去干最危险的活。
如果这丫头说的是真的，自己今晚要是真把她打残了，明天马管事怪罪下来……
赵虎心里有些发虚。
为了一个废物，得罪马管事，不值当。
可就这么走了，他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你少拿马管事来压我！”赵虎色厉内荏地喝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我不敢骗师兄……”池未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脑中迅速搬出白天偶然听来的一种丹药名。
“马管事还说……他还说……这事关乎到他能不能拿到一颗给铁羽鹰王疗伤的‘清蕴丹’，要是办砸了……”
“清蕴丹？！”
这次，连赵虎的脸色都变了。
那可是二品丹药，珍贵无比。
他一个外门弟子，一年都未必能分到一颗。
如果这事真的牵扯到丹药，那重要性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再看向池未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这废物，难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马管事当成一颗有用的棋子了？
就在赵虎犹豫不决的时候，隔壁那间石屋的破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驼着背的老张头，端着一个破碗，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
他浑浊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
赵虎的心头一跳。
他这才想起，这个废物旁边还住了个老东西。
事情闹大了，传到马管事耳朵里，总归是个麻烦。
“算你走运！”赵虎心里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撤。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今天先放过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我，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个同样有些悻悻的跟班，转身快步离开了。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池未央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隔壁的老张头走过来，把手里的破碗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碗里是半碗还冒着热气的浑浊米汤。
“喝了吧。”老张头声音沙哑，“大晚上的，动静太大，容易死得快。”
池未央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碗，一口气将那碗带着点馊味的米汤喝了个精光。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老张头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我只是不想明天去灵兽园的时候，是给你收尸。”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隔壁的黑暗中。
石屋里，又只剩下池未央一个人。
她看着门口那堆彻底报废的门板，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马管事确实让她去喂鹰，但可没说什么幼鹰，更没提什么清蕴丹。
她只是赌赵虎这种外门弟子信息闭塞，又对马管事心怀恐惧。
赌赢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她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活路。
夜越来越深，冷风从没有门的门口呼呼地刮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池未央把那堆碎木板拖过来，勉强挡住门口，然后缩在最里面的墙角，将自己蜷成一团。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
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残月，在心里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她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一声决定她今天生死的，卯时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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