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死二选一
马管事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在池未央眼里，和前世逼她签大小周协议的部门主管别无二致。
一个去挖矿，按KPI考核，完不成扣口粮。
一个去喂鹰，高危岗位，稍不留神直接物理超度。
这哪里是选择题，这分明就是一道送命题。
池未央内心飞速盘算。
挖矿，听起来像是纯粹的体力活。
好处是目标明确，三块下品灵石。
坏处是，她这副十二三岁的小身板，能不能挖得动矿石都是个问题。
而且矿洞那种封闭环境，一旦出事，连个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一群为了活命的苦力聚在一起，人性的恶会被无限放大。
至于灵兽园……铁羽鹰。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
被啄死，听着就疼。
但反过来看，开放环境，至少有地方跑。
而且，跟畜生打交道，有时候比跟人打交道要简单。
畜生的逻辑很纯粹，饿了就吃，威胁它就攻击。
只要摸清了习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最关键的一点是，系统。
她的好运提示是她唯一的底牌。
在黑漆漆的矿洞里，就算提示地上有宝贝，她也未必看得见，更未必抢得过身边那些饿红了眼的矿工。
但在灵兽园，变数更多，机会可能也更多。
她的脑海里只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了这场利弊分析。
池未央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敬畏和讨好的笑容。
“回……回马管事的话……”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小女……小女自幼胆子小，怕黑……更怕见不到光的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怯生生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小女……愿意去灵兽园伺候仙禽。能为宗门、为管事大人分忧，是……是小女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卑微到了尘埃里。
马管事脸上的戏谑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选这条路。
在他的预想中，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凡人，都会选择那个听起来至少还有活路可言的矿洞。
这个小丫头，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依仗。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女孩。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脸上还带着没彻底养好的蜡黄，唯独那双眼睛，虽然努力装出恐惧，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和他见过的所有杂役都不一样的平静。
有意思。
马管事心里冷笑一声。
管你有什么心思，到了杂役峰，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行，有骨气。”他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既然你这么想早点投胎，老子就成全你。”
“跟我来。”
马管事领着池未央，绕过几排破旧的石屋，朝着杂役峰后山走去。
越往后山走，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重。
那是一种混杂着鸟粪和血腥味的刺鼻气味，熏得池未央差点当场吐出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由巨大铁栅栏围起来的宽阔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几十只体型堪比秃鹫、羽毛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鹰，正栖息在那些枯树上，或是在谷地上踱步。
它们每一只的眼神都锐利得可怕，闪烁着凶残的光。尖锐的喙和爪子，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叽——！”
一只铁羽鹰似乎是发现了新来的“食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张开翅膀。
那翅膀展开，足足有两米多宽，扇起的狂风吹得池未央几乎站立不稳。
马管事显然是习惯了，他从旁边拿起一根手臂粗的长杆，狠狠敲了一下铁栅栏。
“哐当！”
巨大的声响让那些躁动的铁羽鹰瞬间安静了不少，但它们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定在池未央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食欲。
“看见了没？这就是你的新主子。”马管事用下巴指了指谷内的铁羽鹰，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你的活儿很简单，每天进去，把它们拉的粪便全部清理干净，装进那边的粪车里。记住，是全部，一丁点都不能剩下。”
他指着谷口角落里停着的一辆破旧木板车和几个半人高的木桶。
“这些鹰粪是灵田最好的肥料，金贵得很。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或者弄洒了……”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铁羽鹰。
意思不言而喻。
池未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谷角落的泥地里，散落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还带着些许碎布条的森白骨头。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看来赵虎说的是真的，这地方真会死人。
“老张头，死哪去了！滚出来！”马管事不耐烦地朝着谷内一间小茅屋吼了一声。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背驼得像只虾米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同样灰扑扑的杂役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马管事，您叫我？”老头声音沙哑。
“这是新来的，编号九五二七，以后跟你搭班。”
马管事指着池未央，语气像是扔垃圾，“规矩你教她，要是她死了，你这个月也别想吃饭了。”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不仅是在警告池未央，更是在给老张头施压，让他们两个新人旧人互相牵制。
老张头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池未央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马管事交代完，便像躲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的山谷前，只剩下池未央和那个叫老张头的驼背老头，以及栅栏内几十双虎视眈眈的鹰眼。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丫头，选了这里，就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掉。”
老张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这后山的风还要干涩。
“想活命，就记住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这些铁羽鹰，每天只有喂食后的半个时辰是温顺的。咱们只有那半个时辰能进去干活，错过了，就等于送死。”
“第二，进去之后，绝对不能跟任何一只鹰对视超过三息。在它们眼里，对视就是挑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张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永远不要背对着它们。就算你是在铲粪，也要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离你最近的那只。”
池未央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这些，可都是用人命换来的经验。
“多谢前辈指点。”她对着老张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张头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得没饭吃。”
他说着，指了指谷外的一处食槽：“去，把那里的肉块切好，准备喂食了。”
池未央走到食槽边，才发现里面装满了血淋淋的、不知是什么妖兽的肉块。
她拿起旁边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忍着恶心，学着老张头的样子，将肉块奋力剁成拳头大小。
腥臭的血液溅了她满脸满身。
剁完肉，老张头拉动一个机关，食槽缓缓升起，通过一个通道滑进了山谷内。
原本还算安静的铁羽鹰群瞬间炸了锅，疯狂地冲向食槽，互相撕咬、抢夺着血肉。
一时间，山谷内鹰啸阵阵，血肉横飞。
“就是现在！快！”
老张头低喝一声，率先打开栅栏门的一个小门，提着一个粪筐和一把长柄铁铲，矮着身子冲了进去。
池未央不敢怠慢，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工具，紧随其后。
一踏入山谷，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腥臭和血腥味，混合着一股奇异的灵气波动，差点把她掀个跟头。
地面上，铺满了黑白相间、还冒着热气的鹰粪，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别愣着，快铲！只有半个时辰！”老张头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池未央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挥动起比她半个身子还高的铁铲，奋力铲起一坨黏糊糊的鹰粪，扔进粪筐里。
她牢记着老张头的警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只用余光警戒着四周。
那些铁羽鹰都在疯狂抢食，似乎暂时没空搭理这两个进来打扫的“服务员”。
但即便如此，那种被几十个顶级掠食者环绕的恐怖压力，还是让池未央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粪筐渐渐装满，池未央的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就在她准备将一满筐粪便提出去倒掉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鹰要小一圈的幼鹰，在抢食中被一只壮硕的成年雄鹰狠狠撞飞，正好摔在了池未央的脚边。
那幼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发出一阵阵虚弱的悲鸣。
而那只撞飞它的雄鹰，吃完了嘴里的肉，一双冰冷的鹰眼，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池未央下意识抬起的惊愕目光。
糟了！
池未央的心脏，在这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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