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鹰眼之下,藏拙求生
那雄鹰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脖颈上的铁羽根根倒竖,一双金色的眸子死死钉在池未央身上,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块不知死活的肉。
旁边的老张头脸都白了,手里的铁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完了。
这个新来的蠢货,要把他们两个都害死在这里了。
池未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进入了某种极致冷静的状态。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人两条腿跑不过鹰的翅膀。
喊救命更是笑话,马管事巴不得她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这只鹰的一念之间。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下垂,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滩还冒着热气的鹰粪,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同时,她一点一点地弯下膝盖,将自己的身体重心降到最低,做出一个近乎五体投地的卑微姿态。
这是动物世界里,弱者对强者最直接的臣服。
那雄鹰见她没有继续挑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但敌意并未消散,反而迈开爪子,朝她逼近了一步。
凌厉的风压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老张头已经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忘了。
池未央的余光瞥见了脚边那只还在呜咽的幼鹰。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赌了!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保持着下蹲的姿势,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中的长柄铁铲。
这一举动,让那逼近的雄鹰停下了脚步,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老张头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疯子,她想干什么?拿把破铲子跟灵兽动手?
池未央的手腕稳得可怕。
铁铲温柔地探到了那只受伤幼鹰的身下。
她没有去碰幼鹰,只是用铲面,小心翼翼地将幼鹰脚下的地面连同一小块泥土和鹰粪,一同铲了起来。
整个过程,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她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双手托着长长的铁铲,将那只幼鹰平平稳稳地举起,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身,朝着食槽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轻轻地将铲子放下,把幼鹰安置在了抢食鹰群的外围,一个不容易被踩到,但又能闻到肉味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雄鹰一眼,而是重新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回到原地,捡起老张头掉在地上的粪筐,继续弯腰,一铲一铲地清理着地面。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清洁工。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正在抢食的铁羽鹰,动作都慢了下来,几十双锐利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奇怪又瘦弱的人类身上。
那只体型最大的雄鹰,歪着脑袋,看着池未央。
它不明白。
这个弱小的两脚生物,没有逃跑,没有攻击,甚至没有表现出恐惧。
她只是把自己撞飞的那个小东西,挪了个窝。
这个动作里,没有挑衅,也没有讨好,更像是在清理一个挡路的垃圾。
雄鹰原地站了许久,最终,它似乎是觉得索然无味,仰头发出了一声不那么尖锐的长鸣,转身,重新加入了对血肉的争抢之中。
头鹰一动,其余的铁羽鹰也立刻收回了目光。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快……快走!”
老张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拉住池未央的胳膊,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铁栅栏,重重地将小门锁上。
直到后背靠上冰冷的栅栏,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两条腿软得站不住,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池未央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后心窝到现在还一阵阵发凉,胳膊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刚才那短短几十息的时间,比她两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更消耗心神。
“你……你……”老张头指着池未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刚才……你不要命了!”
池未央扶着栅栏,慢慢坐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辈,马管事不是说了吗,我要是死了,您这个月就没饭吃了。”她喘着气,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见不得老人家挨饿。”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老张头当场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心里翻江倒海。
她不怕吗?
不,她肯定怕,她现在的脸色比自己还白。
可她为什么敢那么做?
老张头在杂役峰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新来的杂役,有的狂妄,有的懦弱,但无一例外,在铁羽鹰面前都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
死在这里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眼前这个丫头,不一样。
她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邪门到了极点的冷静。
那种冷静,根本不像一个刚从凡俗界来的小乞丐。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老张头忍不住问道。
“要饭的。”池未央回答得理直气壮,“专业乞讨,童叟无欺。察言观色、能屈能伸是我们的基本功。”
老张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池未央看了半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除了麻木之外的情绪。
这个叫九五二七的丫头,或许……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
两人休息了半个时辰,等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过去,才重新开始干活。
有了刚才的经历,老张头的态度明显变了。
他不再把池未央当成一个拖后腿的累赘,反而主动教了她许多清理鹰粪的诀窍。
比如,哪种颜色的鹰粪最值钱,哪种粪便说明铁羽鹰可能要生病,需要上报。
池未央学得很快,问的问题也总在点子上。
两人配合着,赶在铁羽鹰吃饱喝足,开始变得暴躁之前,终于将山谷里的鹰粪清理得七七八八,装满了整整三辆粪车。
推着沉重的粪车,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池未央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
“到了。”
老张头在一处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山坡前停下。
山坡上,开垦着一片片整齐的梯田,田里种着一种半人多高、叶片上闪烁着淡淡灵光的奇异谷物。
几个同样穿着杂役服的人正在田里忙碌,他们看到老张头和池未央推着粪车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个负责接收粪肥的管事弟子,捏着鼻子走了过来,拿个本子记录了一下。
“三车,记下了。老张头,这个月还不错,没缺斤少两。”
管事弟子的目光落在池未央身上,皱了皱眉:“新来的?看着也不经折腾,别跟你上一个搭档一样,干了三天就成了鹰食。”
池未央低着头,没说话。
交完了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老张头领着池未央,回到了杂役居住的区域。
那是一排排依山而建的、极其简陋的破旧石屋,看着比黑石城的破庙好不了多少。
“这里就是咱们住的地方了。”老张头指着最角落,一间门板都掉了一半的石屋,“你以后就住那儿,我住你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窝窝头,递了过去。
“晚饭已经错过了,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吧。明天记得早点去食堂,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石屋。
池未央捏着那个能当石头砸人的窝窝头,看着老张头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在这吃人的地方,一个窝窝头,或许就是最奢侈的善意了。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走进石屋。
屋里除了一张用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硬邦邦的床,就什么都没有了,四面漏风,冷得刺骨。
池未央叹了口气,靠在墙角坐下,用力啃了一口手里的窝窝头。
又冷又硬,还带着一股怪味,剌得她嗓子眼生疼。
她现在无比怀念自己那辆煎饼果子车。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撑到卯时,系统的好运提示,是她现在唯一的盼头了。
就在她缩在角落里,思考着明天该如何继续求生时,石屋那扇破烂的木门,被人“砰”的一脚,从外面给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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