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周津年，我们一起面对
车子在医院急诊楼前停稳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一些，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飘着，把整个停车场笼在一片湿润的雾气里。
周津年熄了火，手还按在腰侧，指缝间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涌，却在皮面上凝成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他偏过头看了林妗一眼，唇角勉强扯了一下：“先下车。”
“你待着别动，我去叫医生！”林妗推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急诊大厅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涌出来，照在她沾血的手上，触目惊心。
她跑到分诊台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外面，有人在车里，腰上中了一刀，流了很多血。”
护士脸色一变，立刻按了铃，推着平车跟她往外跑。
周津年已经推开了驾驶座的门，正撑着车门要站起来，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角的碎发被雨水和冷汗黏在皮肤上。
“先生，您别动。”护士推着平车冲过去，几个人合力将他扶上平车。
他躺下来的时候，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找到了站在几步外的林妗。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红得厉害，周津年伸出手，叫她名字：“妗妗……”
林妗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
“别怕。”他的声音很哑，很轻，被雨声和急诊大厅的嘈杂盖了大半，可她听清了：“我没事。”
林妗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哽咽着看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别说话了。”
周津年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她努力想忍住眼泪却怎么都忍不住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可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柔和的光。
“还是那个傻姑娘。”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被推进急诊大厅的时候，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妗跟着平车跑，一步都不敢松开他的手。
走廊很长，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护士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报警声混在一起，一切都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车停在手术室门口，护士开始做术前准备，有人过来要将他的手从她掌心里抽开：“家属在外面等。”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而后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才慢慢松开了。
就在护士要将平车推进去的前一秒，林妗忽然开口：“周津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她许久没有用过的认真，穿透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她。
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把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格外分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哽咽用力压下去，一字一句地说：“等你出来，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你肯定会开心的秘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浅，在灯光下却格外明亮。
周津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皮越来越沉，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可林妗看清了那个口型。
“好。”
手术室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门上那盏红灯亮起来，手术中三个字在冷白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林妗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红灯，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慢慢退到走廊边上的长椅前，坐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他的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嵌在她掌心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把那只手慢慢攥起来，闭上眼。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越来越小的雨声。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妗妗！”陈越的声音传来。
林妗抬起头，看到他大步朝这边跑过来，头发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什么都顾不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满身的血迹上，声音紧得厉害：“津年呢？怎么样了？”
“在里面。”林妗的声音很哑，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
陈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手术中那三个字，整个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在她旁边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窗外雨声渐歇，偶尔有护士经过，很快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很久，陈越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沉沉的疲惫：“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林妗没有说话，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对父子回来之后，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陈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灯上，像是自言自语：“生意上的事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可他从来不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肯说。”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妗一眼：“可再怎么忙，他从来没忘记过你。”
林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在的那几年，他每个月都飞过去看你。”
陈越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让你知道，也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就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你过得好，他就回来。”
林妗的眼眶又酸了，可她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陈越收回目光，看着手术室的门：“高兴，但也害怕，怕你再走，怕你不肯原谅他，怕自己又做错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一些：“妗妗，他这个人确实做错过很多事，有时候做事的方式也让人接受不了，但他对你的心，是真的。”
他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和恳切：“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
林妗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看不清表情。
陈越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以为她不愿意，或者还在犹豫，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就听到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越哥。”
陈越偏过头看着她。
林妗慢慢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哭过的红，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茫然：“我怀孕了。”
陈越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整个人愣在那里。
林妗看着他，轻轻笑了下：“等他出来之后，我就会告诉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他痛苦的时候，我也很痛苦，所以……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陈越看着她，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妗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却始终没有掉下来的水光，忽然觉得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偏过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涩意压下去，再转回来时，用力点了点头：“好，那他一定很开心。”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门被从里面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朝他们点了点头：“手术很顺利，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妗整个人一松，陈越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没事了，没事了。”
林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极淡的灰蓝色。
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林妗站了起来。
周津年躺在上面，麻醉还没完全过去，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的呼吸平稳而均。
林妗走到病床边，低下头，看着他安静的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可这一次，她握住了，就没有再松开。
陈越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无声地退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处理那些等他去处理的事。
林妗跟着病床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那张安静的睡脸，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慢慢落回了原位。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声音很轻很轻：“周津年，这一次，我们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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