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颤抖

陈越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疤脸男人的肩膀，将他从周津年身下拖起来，反手扣住，旁边的人立刻接手把人押住。

“你先去照顾妗妗。”陈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周津年看了他一眼，松开手，站起身，膝盖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停留，大步朝林妗走去。

仓库里还弥漫着潮湿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雨声从破窗的缝隙里涌进来，把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呵斥声都盖了过去。

林妗坐在椅子上，手腕还被绑着，胶带封着嘴，眼泪糊了满脸，湿漉漉的，把她散下来的头发黏在脸颊两侧。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先伸手把她嘴上的胶带轻轻撕开。

胶带粘得紧，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点皮肤，她轻轻嘶了一声，嘴唇上那道裂口又渗出一点血。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周津年低下头，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结打得很死，被雨水泡过之后又紧又滑，他解了两下没解开，眉头皱了一下，直接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挑开绳结，一圈一圈地把绳子从她手腕上取下来。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她手腕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露了出来，青紫交叠，在苍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眼。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那道勒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后，周津年把刀收好，站起身，弯下腰，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衬衫，传进她耳朵里。

“对不起，连累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在他语气里听到过的歉意和紧绷。

林妗被他抱着，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摇了摇头，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她没事，想问他有没有受伤，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就那样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雨水的气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周津年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我先送你回去。”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放得很轻。

他牵着她的手，绕过地上那几个被按住的人，朝仓库门口走去。

陈越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人把疤脸男人和两个小弟押出去，看到周津年牵着林妗走过来，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车在外面，我让人送你们。”

周津年点了点头，牵着林妗走出仓库。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大了，密集的雨线从夜空中倾泻而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远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不远处，车灯亮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

周津年松开她的手，快步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身，正要让她上车。

就在这时，身后的雨幕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快速的声响。

周津年猛地回过头。

一道身影从仓库侧面的阴影里冲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刃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直直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面前。

周津年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将林妗往车门的方向推去，同时侧过身，挡在她和那道冲来的身影之间。

刀刃刺入身体的闷响，被雨声吞掉了大半。

周津年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眉头皱紧，闷哼从喉咙深处压出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那把刀刺进了他的腰侧，没入血肉，刀尖从衬衫内侧顶出一小片暗色的痕迹，在雨水中迅速晕开。

他咬着牙，一只手攥住对方还握着刀柄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对方的肩膀，膝盖狠狠顶上对方的腹部，把那人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上车！”他偏过头，朝林妗喊了一声，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妗扶着车门站稳，抬起头，就看到他腰侧那片深色的血迹正在雨水里迅速扩大，将他浅色的衬衫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周津年！”她的声音变了调。

“进去！”他吼了一声，一把拉开车门，将她整个人推进副驾驶，然后用力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他和那个冲来的男人。

林妗趴在车窗上，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持刀的男人。

雨很大，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腰侧那片血迹在雨水里晕开，顺着衣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又被雨水冲散。

对方显然也是狠角色，被那一膝盖撞得不轻，却很快稳住了身形，重新举起刀，朝他扑过来。

周津年侧身避开第一刀，雨水从他额前滑落，模糊了视线，可他凭着本能和经验，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拧。

刀脱手飞出去，落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顺势一个肘击砸在对方脸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周津年欺身上前，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动作利落，干净，和刚才在仓库里制住疤脸男人时一样，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样子。

可林妗看到了。

她看到他压住对方的时候，腰侧那道伤口被拉扯开，血涌得更凶了，把他半边衬衫都染成了暗色，顺着裤腰往下淌，在雨水中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看到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她看到他转过身，朝车门走来，步伐依旧沉稳，可每一步都比平时慢了一些，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也比平时小了一些。

林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伸手去够车门把手，想要推开门下去，可车门被锁住了，她打不开。

周津年走到车门边，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把他冷峻的轮廓洗得格外清晰，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还是弯了一下唇角，像是想告诉她没事。

周津年绕到驾驶座那侧，拉开车门，坐进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他的衬衫上全是血，雨水混着血水从衣摆往下滴，落在驾驶座的皮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他一只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腰侧，指缝间有血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周津年......”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伸过去，想要按住他腰侧那道伤口，可她的手也在抖，不知道该按哪里。

他偏过头看着她，唇色苍白，声音却依旧放得很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沉稳：“没事，先走。”

他发动了车子，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依旧按着腰侧，踩下油门，车子驶入雨幕。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划过，将不断倾泻的雨水推向两侧，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晕开的光团，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林妗坐在副驾驶上，偏着头看着他。

他开车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可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往下淌……

她伸出手，覆在他按着腰侧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凉，凉得她心口发紧。

“你坚持一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压着，不让自己彻底崩溃：“很快就到医院了。”

周津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笃定：“嗯。”

雨越下越大，车子在雨幕中穿行，车灯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了那条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湿滑的柏油路面。

林妗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指腹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想把自己那点温度渡过去。

她低下头，看着他腰侧那片不断扩大的暗色，在心里默默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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