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行悟道
傍晚，周末回到事务所。
事务所在城南老城区，虽然是租了三楼一整层但面积却不大，这栋老楼的历史可能要比周末年纪都大一旬，老城区如果说有什么好，那可能就是深夜楼下摆着的街头摊带来的烟火气吧，
来来往往的吃客们从十一点喧闹到凌晨三点，喝着酒吹着牛，到某个时间又轰然散去，一切重归平静，留下收拾满地狼藉的疲惫摊主。
生活也如此，大家都是过客，散去时不会考虑留在原地满目疮痍的你。
说是一整层三楼，其实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办公桌，用板子隔开的仓库和用来洗照片的暗室，也就限于此。周末平时工作吃住都在这里，也算省下一笔租金，懒得取名，这种行业也没法去工商局注册，干脆就挂一事务所的招牌，生意基本靠圈内人口口相传，毕竟头顶大草原这种事情，大家都很喜闻乐见的。一到深夜，楼下的喧嚣和烧烤味便蔓着纱窗透了进来，周末喜欢这里，没了烟火气，人生就是一段孤独的旅程。
四方不大的办公室内摆着偌大的办公桌和舒服的老板椅，老板椅真是人类福音。
把书摊开放在桌上，周末不能理解，明明古籍确实在桌上，想拍照片发给老李鉴定一下，照片什么都有，却唯独少了着古籍。
“活见鬼。”周末拿着书翻来覆去地看，指尖的触感切切实实告诉他书的存在。
周末打开手机，查询自己的银行账户，之前收到的定金确实还在。
反复确认，古籍的确无法被“拍摄”，这事情邪性。仔细回想那家书店也透露着不正常的味道。如果老板换身黑袍子，不那么嘴贱和邋遢，周末一准觉得自己遇鬼了。
一切像是真的，又像一场梦。
“喂？老李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能过来一趟吗？”周末拨了老李的电话
“周末啊，最近我想想，过两天吧，过两天我正好去你那边，有个朋友要过去咨询一下你业务”电话里传来猥琐的大叔音，“最近啥事，我和你说我那个朋友……”
“停停停，那个之后谈，我遇到点事。”周末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拿到本书，好像只有我能看见，照片拍不到。”
老李是个古玩商人，快到不惑之年，精神气却意外充足，另外也懂些易学风水之事，古玩圈嘛中年人居多，偶尔也向周末介绍点朋友咨询“业务”，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
“啥意思？”老李不解，“你是说现在有本书只有你能看见？这事不妙啊。”
“对！”周末突然觉得老李不能再靠谱了。
“现在关了电脑，去睡觉，以后少上些小网站，瞧瞧，幻觉都出来了。”老李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哎，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得嘞，这事你来了再说。”
周末挂了电话，干脆拿起书来，翻阅起来。
封面上黑色的字体方方正正写着“苦功悟道”，纸张泛着微黄，保存的意外完好，历代主人显然是精心保管了这本书，整本书流露出给人感觉无法复刻的年代感。
周末将其打开，到现在他还没看过里面内容，不免也有些好奇。扉页，从右向走的竖版排版方式让周末感到有些不适应，古籍，也没办法嘛。
——
说案，入坛坐定，讽心经毕。
……
归命十方一切佛。**常转度眾生。
归命十方一切法。**常转度眾生。
归命十方一切僧。**常转度眾生。
夫，苦行悟道卷者，乃十三年参道行脚也！
周末注意到一件事，誊写的人的字体从一开始的方正平淡，到后面越发写意舒畅起来，到最后“乃十三年参道行脚也”更是极尽作者内心豪情之释放。
这本古卷，并不简单。
周末读完扉页，大体扫了扫后面内容，马上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这本书好深奥，好厉害；第二，太长不看。
周末想打电话问问那个人渣老板，到底怎么回事，但突然意识到，自己除了那个荒山野岭的地址好像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不如告诉自己，全当此事无发生过，顺便下去撸个串好了……”
回来时夜已深，周末打开灯，古籍还安静地摆放在桌上，简单洗漱，走进卧室准备入睡。
同时此刻，在市郊的荒山野岭中，“books”的招牌却泛着微黄的光又挂在空中摇晃，小店的橱窗溢出诡谲的白炽灯光，老板模样的人依靠在大老板椅上，面前桌上的外卖盒垒起小山的高度，几乎遮住了桌后面的男人。
“周末吗，希望你能看得到远一些。”
——
周末又梦到了祖母。
周末的祖母在前些年过世了，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爷爷过世的早，从小被奶奶照看大的他对祖母感情可能比父母更深。
这是周末很常做的的一个梦，大约三四岁孩童时候的自己，被奶奶领到山上佛堂拜佛。
祖母从小念佛，令人奇怪的是她却几乎不吃斋，除了对佛的虔诚外与正常人无异。
“你在这别乱走呀，奶奶进去供拜完就出来。”梦中的奶奶抚着小周末的头嘱咐道。
每次都是这样。
周末知道，接下来年幼的自己并没有听祖母的嘱托，在寺庙门前停留了一会便溜进去逛了起来。果然，一切一模一样的往下进行了、
周末看到年幼的自己有些无奈，这种上帝视角可能人做梦都有遇到过，自己能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名为既视感的东西充斥了整个梦境，但却无力对梦中的任何事情做出改变，只能作为旁观者按部就班像看电影主角一样看着梦里的自己。
与看电影不同的一点是，自己能被迫体会到主角的喜怒哀乐——“感情”。
周末也知道，接下来无非是自己在乱逛过程中打开了一间偏远屋子的门，被里面的佛像吓醒罢了。
佛像这东西，的确有时候灵性的有些邪性。
调皮的自己按耐不住，开始乱逛，周末知道自己也离被吓醒不远了。
又来到那个无数次屋子，打开，虽然见到了无数次佛像被吓醒，但周末一醒来却记不清佛像具体面貌了。
梦，这种清晰与模糊矛盾交融的混合体。到现代科学也未能对梦做出完整的解析，中国传统的解梦也好，西方弗洛伊德精神分析也好，各有各的信徒，却无法解释一切。
这一次开门，却有些不同。
周末没有感到恐惧！冷盯着眼前的一人多高佛像，周末除了感到有些渗人，却没有太多别的感情——他不信佛。下一秒，周末意识到，自己好像接管了小周末身体的控制权了。抬手，转头，眨眼，呼吸，真实到不可思议，确实，周末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在做梦，又可以自由地控制躯体。
新奇，是周末的第一感受。从小到大第一次可以在梦中完全按照自己意志行动，让周末格外兴奋，饶有兴致地开始仔细观察这尊吓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佛像。
头戴天冠，面容悲慈，通体大致呈暗金色，这尊佛像也有一些年头。这是周末绕了一圈看完的第一反应，确确实实记下长相了，他想醒来如果还记得住就上网查一查，看看这吓了自己无数次的佛像到底是谁。
“你在这干什么！”
周末踮起脚来正欲伸手去触摸佛像时，一声暴喝吓了他一哆嗦。
回头，看到的是祖母。
却看不清脸，却又不是。一种无力的模糊感涌了上来，周末已经控制不住身体了。
“妈的，没被这佛吓醒，反而被奶奶一声吼吓醒了”
周末逐渐失去意识。
“你在这干什么！”
一声暴喝，柔中带粗的女声把周末彻底吓醒了。
努力睁开眼，周末看了看四周，又选择把眼睛闭上。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咋这还梦中梦呢，黑夜中周围七七八八围了几十个人，身着古装仿佛是哪个剧场出来的，为首的白衣年轻女子便是对他暴喝的人，黑夜中特别突出，嗯身材是真的平。
“入教仪式上你竟然能睡着？说，你叫什么，哪家人，还想不想加入我教了！”女子继续怒斥道。
周末慌了，自己居然完全醒不过来，只好睁开眼睛尴尬的朝白衣女子笑，正欲解释，白衣女子继续说道：“什么时刻你竟然都能睡着？！险些误了大事！瞧瞧你，衣着倒也古怪，入了我教以后不得如此穿着。”
周末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这不是自己白天的打扮，黑色底色的衬衣，袖口配着白色内衬，头上一顶遮阳帽，牛仔裤运动鞋，浑身上下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等等，古装也就算了，周末眯起眼睛来细看，发现周围男人都束发，黑夜中模糊看到脑后扎着辫子，女人倒是打扮正常，但低头一看，明显裹过小脚——！这不可能，没有演员会去特意为了演戏去裹成三寸金莲。
周末越发觉得不妙，事情真实到有些不像做梦，左手偷偷用力掐自己大腿了一下，痛感确实的传到大脑中。
“完了，难道我穿了？感情还是清朝？”周末大脑飞快转着思考目前的处境，表现出来却是遭到呵斥毫无反应呆若木鸡的样子。
“傻子？”白衣女子秀眉一蹙，“罢了，开始入教仪式吧。”手一挥，后面闪过几个人影，点燃了供香，周末才看清原来还有一张供桌，桌上贡品与香叠放，香火微弱的光让周末看到后面赫然供着一位佛像。
等等，为什么和梦中那尊佛像如此之像！
“真空家乡，无声老母。”女子念道，神情虔诚。
“苦行悟道，叹事无为！”众人合道。
扉页！周末骇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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