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向着蓝天
飞行器准备、防护罩准备、呼吸器准备、护目镜准备、维修工具准备、替换零件准备……
休息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显得空荡荡的。再一次又一次重复不断地检查后，牧锦行深吸一口气，哪怕知道这是她的错觉，牧锦行却仍觉得她吸进去的那一口空气里溢满了泥土的腥味，仿佛是这一片土地对她做出的最后挽留。广播里又一次报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将装着各种设备的提包拿在手上就走出了休息室。
牧锦行的号次算得上靠后，当她顺着长廊来到终检处，也就是比赛场地的入口时，大部分的参赛选手已经在赛场外等待了。他们要在工作人员确认所有能参赛的选手到齐之后才可以进入赛点。
将提包交给工作人员检查后，她就抬头看着那一片椭圆形的天空，像在注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装备检查无误后，牧锦行固定好帽子，护目镜也被她戴了上去。虽然镜片是橙黄色的，但实际上镜片后的世界和没带护目镜时没什么两样，并没有染上一层橙光。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时直视太阳不会感到刺眼。牧锦行也没有忘记将一块红色的三角巾绑在脖子上，那是便携式的供氧器，需要时把脖子一缩，口鼻埋进去就可以使用，适合应对于各种意外状况。
然后就是飞行器。半透明立方体展开后留在原地的就是一架称得上漂亮的红色滑行翼，它的色泽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侵略性，而是温和地昭示着它的存在感。比起普通人惯用的滑翔翼形态，它似乎更加匀称些，架人的底座与用来飞行的两翼按照某种比例协调适当，即便是不懂行的人来看都会感叹它所拥有的美感。
这架机体被牧锦行按照自己的操作习惯调整过无数次，也是牧锦行用得最为顺手的一架飞行器。看到这个老伙计也在今天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牧锦行就忍不住摸了摸它的机翼，趁着人还没来齐的档口又进行了一次调试。
选手们的种种动作都被电子眼精准地捕捉然后投影到了能让观众席看得一清二楚的360°环绕式电子光幕上。主持人也根据光幕上的内容来炒热气氛，让观众不至于等待得无聊。还有值得一提的是，即便主办方的摄影重点在一些成名已久的飞行员身上，但牧锦行还是备受青睐地独占了光幕五六秒的时间。
4843看到了，嬉笑着指着光幕上牧锦行的图像问闻楚尚：“你觉得她如何？”
“嗯。”闻楚尚不作他言，大概和任务无关的人士在他的嘴里都能得到这个算不上评价的评价。
“正是困扰啊，我还是相当喜欢她的。”牧锦行的身影一闪即逝，4843却还是挂念着她，“我有没有说过我是她的粉丝？啊，顺便一提是新晋粉丝，就在刚才的一秒里决定的。”
“……”闻楚尚没有回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如何把4843排除出目前的环境上，不过就结果来说吧——4843此时还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了对了，棉花糖也是给她吃的，你没有偷吃吧？”4843明知故问，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较真。
“……”闻楚尚一向不在这些事情上与4843纠缠。
“你还真是个贪吃鬼啊喂。”4843哼哼哼地笑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在选手已经全部入场并且调试好飞行器后，通往赛点的防护罩终于被撤掉了。
所谓的选手起飞台只不过是几平方米左右可容纳人站立的类似飞行器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是透明的而且相较于飞行器来讲它会一直在设定好的路线上。而这一次比赛里它设定的高度公布出来是在超出“火山口”一截的位置，想必普通人站到这样没有任何防护的高度一定会有所顾虑。但没有一个比赛选手会觉得不自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高度。而且看着选手的起飞点上升到这个位置又何尝不是这次比赛炒热气氛的环节。
检入完成，牧锦行顺着指示牌的引导来到自己的赛点上。脚下的版面缓缓上升，视野也一点点调高。现场保持着热闹的嘈杂无序，只是当这种嘈杂达到一定的零界点时，所有的声音都会逐渐远去，变成嗡嗡的共振，再也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由谁发出来的，某种意义上的安静。
心脏的跳动在逐渐加剧着，牧锦行试图去控制它，却只能感到精神和肉体的脱离，只有手中飞行器握把的触感还是那样清晰，她眼底倒映着观众席上斑斓的色块，它们几乎快融成一团不能言喻的压力。而她脑内的想法就如同这些彩块一样繁杂，或者说它们变成了小玛德莱娜蛋糕，那个让人看了就回忆起一生的小玛德莱娜蛋糕[1]
棉花糖的甜味久久待在嘴里不愿散去，并且突然变得浓郁了起来，过多的甜味就像挥洒出的幸福，太甜了，甜过头了。她倏然生出走下平台喝杯凉水的冲动。
但冲动终究还是冲动，她并没有让这个冲动付诸现实。她也没有忘记自己为了站到这里付出了多少努力。录影设备从一开始就一刻不停地在选手周围转来转去，牧锦行看着它，终于有了点实感。
虽然杨先生没有来——他没有来——（对于这点牧锦行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飞行还是飞行，不会因为某个要素的改变而改变，就是这样的回事。
就是这样的回事。
风穿过了左手指间的间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路径和每一丝变动，不论是缱绻还是狂躁，感觉都可以直接伸手抓到。它们彻底将她带离了周围的喧嚣，或者说将周围的骚动都驱走了。
状态异常地好。
她做好了起飞的准备动作。
“——现在，就由我们的裁判发哨——”
“3——2——1——比赛开始！”
牧锦行瞬间冲向了椭圆外的那一片天空，鼻腔也在这个瞬间被一阵风带来的花香填满。
起始速度没问题，风向ok，路线设定完毕——但这些都不重要。
牧锦行爽朗地笑了起来，她笑得那么厉害，掌控的飞行器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她的鼓舞，飞得更快了些。
每一次起飞都是新的起点，每一次起飞都是第一次，每一次起飞都不相同。风不同，起飞点不同，目的地不同，触摸到的天空也不同。可是它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她心中无法言表的欢喜。
各色各样的飞行器一齐冲了出去，就像群无所拘束的鸟。
啊，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天气。佐惠走在路上不经意抬头，由衷地想到。
注[1]小玛德莱娜蛋糕：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中称得上代表性的一段，主人公从一块小玛德莱娜蛋糕就联想到了他的一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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