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生，我需要帮助
杀戮的感觉或许就像是拍死在空中飞舞不断并且长时间烦扰着你的人肤蝇；或者又像是在大雨中特意去踩瘪那条裸露于泥地里辗转反侧的蚯蚓。
也可能是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我们可以熠熠发光。”
它腥甜的像是在饮血，犹如浸泡冰山与熔岩组成的泉池。沐浴着一根根尖头对准你的铁钉。
最后就是失落的感觉了，胸腔被娼妓掏空，后颈以及咽喉让铁链捆缚拖入漆黑的深海，孤独一人观望盛开的夕阳，企图保留住玻璃酒杯中泛起的涟漪，嘴中叼着的烟蒂正炙热，不停绽放呛鼻熏目的缕缕白雾……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五日，签订契约的第二天。陇南路步行街道三号白领公寓中，二楼的一零四合租屋里迸发着煞人寒气。
穿过猩红防盗门，两室一厅的小屋内布满杂物，但这些不是重点。来到浴室，一滩血液浸染了瓷砖地面。
插座式灯泡依旧闪烁，房间半壁黑暗。天花板上吊了一根粗有五厘米的麻绳，五花大绑着一个攀附在房梁的女人？
下午六点三十分整，云端的烈火被高楼大厦遮挡住一半，清洁干净的玻璃同时也映射着那些火光，倒过来看又像是静谧安详的沙漠。思想崛起导致城中心原本的脏水溪流变换成了车水马龙，沉重的花衣厚裤如今倒是保暖黑丝。
无名者此刻正坐在一辆黄壳出租的士里欣赏着四处糜烂的风光:踩着高跟鞋快步行进的女人、一对对不停摇晃的‘美味’。只有司机还认真等待着红绿灯牌上的倒计时。
实际上他没有驾驶证，的士也是古董平顶轿车翻新来的，蓝色车牌挂着的甚至都不是一个真正号码，只有草率一行：jjgb666。
但在普通人眼里，那却是一个车身贴着荧光闪电标示的迈巴赫。在乔手动摇开车窗之后，甚至都有性感妖娆的美人抛送媚眼。
“啪嗒啪嗒啪嗒～”高跟鞋踩地，一位穿有黑色高领毛衣的女士走到乔面前，她看起来美极了，那种非天然美。身形修长双胸丰挺，翘起的后臀直让人怀疑是否盆骨前倾；她是小麦肤色，拥有长睫毛，金黄的长发扎了个丸子头，鹅蛋脸、厚嘴唇、鼻骨细长。
“这是你的车？”她轻咬下唇，双目迷离，极具磁性的问了声。
男人享受于此，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回答陌生人：“不，这是我司机的。”
“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你的车里来一发！”女人更加激动，恨不得略过所有前戏，直接夺走面前这个傻子的一切。
但驾驶座上的老者并没有怎么理会他们，在自己眼中，这些不比过家家强哪般。
车子径直开走了，完全没有留给无名者继续闲聊的机会。有些无聊的乔看向了车内后视镜，上面是老人的脸。
他年纪得有五十多岁，身子发福略显臃肿，长袖白毛衣外套一层灰色马甲；黑毡帽下是他散乱的花白短发，老人剪了一个中分的发型。
双目无光，与无名者形成鲜明对比，但在老人的眉目间你能够感受到亲近与慈祥，这是无法从乔身上找到的，他只有放荡不羁。
乔感受到了男人的恐惧，但并不知晓是在惧怕什么，他的喉头打颤，毛孔闭塞。
男人倚靠着黑羊皮套椅垫，左手抚摸戴在脸上的纤维面罩，终于开口讲话：“拜托来点声响，要么是音乐要么是故事，我现在无聊透顶。”
老人理解无名者的意思，张开口舌说起了自己找上他的目的：“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太可怕了，我混迹此行二十余年，戏称自己是幽法者，能力算不上高等，但也绝对比新手高出一个阶段。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不只是简单的附身，她已经成为了恶魔！”
“这个女人刚开始只是死死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无人可以动摇她分寸，不吃不喝，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幽法者讲的正入神，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回归案发场地，而乔此刻却不识趣儿的插上一句：“那她眼睛不酸吗？”
男人的疑惑导致幽法者陷入一阵尴尬，装作不在意继续讲述：“后来她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进行吞食，但那东西根本无法消化。她开始伤害自己了，我与雇主联合找来麻绳死死的束缚住她。”
“紧随其后，我小心翼翼的用一张黑布遮挡住她的双目，又使小锤轻轻的将镜面敲碎。她抓狂了，浑身向外冒发蒸汽，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施报废。”
“她开始对旁人进行撕咬，拿起地上的玻璃刺伤了雇主。血液流淌，碎片不知怎的黏合如初，然后她就像个壁虎似的一跃而起吸附在了天花板上继续盯着地面的血镜，而镜中呈现的画面却是一具脖子被勒折的皮包骨头。”
“她是个恶魔，先生，我听说对付魔鬼你挺行的。先生，我需要帮助！”
“嗯，不错，情况我知道了，可以解决。”乔见过真正的巨大风浪，他发疯的时候甚至都能将比特狂犬的颅骨砸碎。
听了后座上无名者自信的回话，老人愈发担忧，接着又说：“你有带什么特别的工具吗？因为我试过许多厉害的法器，比如从盗贼手里淘来的太上法相、释迦金尊、罗汉金刚杵。”
“感觉你买到的不像真货。是，我身上有点特别的东西。”男人语气并未起过波动的回复幽法者，还对他所提及的法器真实度保持质疑。
混迹此道多年的老伙计受到了羞辱，他便戏谑的凝眉逼问：“你打算用什么驱魔？又怎敢肯定是真货。”
“呵～一包香烟，一壶烈酒，哪还能真真假假的分辨。”乔桥察觉到幽法者情绪稍恼怒，而自己仍是平淡语气，其中还掺入了点不屑的意思。
迈巴赫虚假外表的平顶轿车已经到达陇南路，老伙计本打算将车辆开进附近社区口的免费地下停车场里。
乔桥注意到幽法者正在打转方向盘准备倒车离开，这个社区没装有门禁系统，是可以开车驶入的。“我不应该在你身上浪费光阴，这太冒险了。”相隔一小段时间，老人再度开口说了些话，原因是这个中年男人不负责任的回答。
无名者知道司机的用意，伸手四处摸了摸确认东西都在，便言语：“我还有一把燧发式火枪。”
“哦～这我倒是没想过，值得一试，反正命是你的。”乔的劝说引来了幽法者的回首一顾，接着便进行车辆停靠......
乔桥伴随老人步行于老街，走过一栋栋可以抬头见顶的小楼，皮鞋踩踏着还湿润的水泥地。微风中仿佛带刺儿一般，真该死的鬼天气。
路上行人稀少导致小吃店的生意一直不火，空气中泛着油炸肉丸的异香。不经意间，无名者注意到侧面路道有一身穿粉红兜帽卫衣的男人与自己保持着相同的步伐前行，如同倒影。
天色终于黑下来，乔桥跟老人也走进了白领公寓。普通居民楼的样式，楼梯后方是住户用作摆放交通工具的车库。
迈步上楼，乔手扶着锈迹斑斑的铁围栏与老人来到第二层的一零四室门前。
“咚咚咚～”幽法者使手背连敲三次厚板木门，并叫喊：“帮手已经找到。”
“啪咔～”一声，防盗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他身高不过一米七五，左斜刘海的发型，脸颊上还有一道浅伤。
室内温度不高，他却只穿了一件蓝色衬衫、黑牛仔裤，撸起的袖子能让人看见他小臂上隐隐向外渗血的绷带。
乔已经嗅到了黑暗的气息，这就是他经过常年栖息在肮脏之处养成的直觉，算是对危险事物的敏锐感应。
没有经过交谈乔便快速步入房屋，乱糟糟的快递纸盒以及棉拖鞋首先映入双眼，其次是厨房里瓷砖地面上的血。
暗红又腥臭的血液凝结在一块，那个青年男子并没有进行打扫清理，原因想必是恶心。
“多谢你没有立即报警，我会进入浴室处理掉这桩破事儿的，希望你们没人能过来影响我。”无名者做了简单的一番吩咐之后，最终向着血液根源拂袖而去。
“他～”雇主对乔的行为感到诧异，完全没有跟上节奏。
“他现在是浴室里，那个可怜女人唯一能攥紧的救命稻草了。”幽法者明白身边的这个青年十分不安，如今只有决绝果断的回答才能给他带来慰藉。
乔此时小心翼翼的轻踏着血地，皮鞋底层也已经沾满污秽。他走进了浴室，“嘭！”小门随阴风闭合，情况不容乐观。
“啪嚓！”突然间，靠近无名者的插座灯泡膨胀爆炸，碎片四射冒发白气，而乔则是在刹那间掀开大衣对自己进行遮挡。
男人感受到深深敌意，闪光让他记清不足三十平米的四周，没有退路。墙头涂满猩红，刺鼻的气味探入咽喉，同是血池的浴室地面摆放着一张玻璃镜。
直视黑暗，乔听见天花板上有一个东西正张着血盆大口，嘴角不停滴落血水，一根粗麻绳四处晃荡。当双目不起作用时，耳和鼻通常最能派上用场。
女人还没有发起攻击，她只是不停的移动，似乎在观察来者，试图找寻到最好的角度展开捕猎。
短暂的时间能够让乔细心开发天赋，他瞑住双目眼球上翻，呼吸企图与周围流动的风保持同一频率。世界不同了，一根根三原色的细小弦条不停震颤，如同画本的线绘制成万物。
浓雾升起，由各种形状的微观颗粒集合显现，也正是这些组织着乔所见的每一个生命。
“嘭！哐！”镜面中的怪物在对阻隔它的屏障进行抨击，墙壁上的野兽也终于按耐不住。
腰间缠绕着麻绳的女人从上方扑了过来，乔侧肩轻松避开，“啪嗒～”一声之后，四肢着陆，她像是爬行动物一样匍匐在地面缓缓靠近。
“噔～”乔在后退时不小心一脚踩上镜面，单薄的玻璃难以承受住无名者二百磅的躯体。
女人开始浑身散发蒸汽，她痛苦的趴下，镜中的尸首疯狂击打屏障，紧接着玻璃碎开，彻底从内部分解。
男人清楚接下来要玩真的了，随即猛的扯下面罩，枯瘦的下半张脸上诅咒纹印变化，嘴角的墨丝向两端扩散，喉头上移，嗓音变的冰冷骨感：“摆出真身与吾一战！”
“呼哗！”女人不再有声响，大片血液形成漩涡汇聚在镜面，激流冲刷着乔的长袜，淹没了脚脖。
有什么在向上涌动，“噌！”血液为镜中恶鬼创造了六尺身躯，一具行尸走肉从碎片堆中跳出，并欲攀登上乔的肉身。
这次无名者不再避躲，他快速的扎稳马步，十指用力插进妖魔两肋之中，顺着它的动力使出‘暮下西山’，打的恶鬼一个倒栽葱坠地，原本折断的脖颈此刻反被矫正。
不知姓名的恶鬼快速蹲立，“啊！”它怒吼着，像是面对屠刀的圈养猪。
普通物理攻击无法彻底将其降服，乔便掏出了裤兜里的翻盖火机，他此时却是悠然自得。“啪嚓～”男人迅速甩开盖帽，粗糙的食指重擦打火轮。
第一次只是一堆失败的火花，第二次火苗彻底燃烧。微弱的光亮能够让乔睁开眼睛来观察事物，‘真实视界’之后，男人见识到了魔鬼真容。
浑身裸露，灰白的皮囊没有一点肌肉和脂肪，也没有毛发；它的脖子以及肩膀被绳索勒出了皮肉，伸出的长舌舔舐着胸口。
乔手中器具上的驱灵刻印让它严重不适，男人逐步向它靠近，恶鬼此时表现得像是一条看见怪人的流浪犬，畏缩后退。
等它被逼到了墙角，男人开口审问，用着他统治者似的嗓子，语气高傲：“你为何附身她？！”
果然，恶鬼早已被真实世界的无尽黑暗吞噬同化。它或许并不是有意伤害浴室中这个女人的。
“借燧帝火种圣芒，吾念自然轮回之道授予面前灵魂解脱。”乔没有等来答案，看它是沉沦邪恶多年，遗忘了初始人性，便想让魔鬼魂离躯解。
男人坚定的言语之下火光更加强烈，恶鬼受到威胁后便效仿飞蛾扑火起身疾速冲向无名者。
直面猛攻，乔口中怒吼起远古雅言：“吓什！”右臂伸直，剑指弯曲手心直对奔来的恶鬼。火焰顺着男人声波形成的倒三角盾面竖立于掌前，被乔隔空持拿。
三角中心是十二生肖山羊头，外围不停循环运转着点点晨星。“嘭！”最终恶鬼撞击在赤焰之上，相互力将它弹反，无力瘫软在墙角。
乔深知面前的这个灵魂无药可救，即使摧毁它，大自然也会进行调节补充达到平衡。抵挡成功后男人收回了法术，耀烎护盾还为火苗。
他摇晃身躯迈步向恶灵走去，靠近之后，男人有力的手掌死死抓握住它的喉咙，火光照明着他们两者的脸面。乔清楚它只是个新手，怨念力量陪同鲁莽的进攻消逝殆尽。
“希望你最后的人性能够听到，下地狱吧！”经过长时间的推测判断，无名者开始相信它是自杀死亡的这一观点，内心更加厌恶，就如身上充斥着腥臭味的污血。
男人从怀里捏出一瓶医用浓度的酒精，被扁平的铁壶装灌。“嚓～”拧开圆锥瓶盖，又一种刺鼻的气味袭来，三百毫升的冰冷汁液一滴不落的浇注在恶鬼全身。
接着乔将手掌倒扣在它的头盖骨，灵魂体表已经有些温热，房间外响起的赛车引擎声告诫男人房间隔音效果不佳，是该收敛下了。
“地狱的殿堂，万丈冰川，请敞开大门收容这罪恶的灵魂；地狱的殿堂，雷霆云霄，请绽放霹雳净化这罪恶的灵魂；地狱的殿堂，正义行者，请成双而来引领这罪恶的灵魂。”无名者昂头低语着驱逐灵魂陨落地狱的诗句，恶鬼的躯体随之飘忽不定，劲风刮过，伴随它痛苦的咆哮火光熄灭。
事情解决，男人转身走去薄门，戴上面罩扭动门把手，这代表一切结束。
迎面的依然是那个年轻雇主，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平常语调告诉他：“你该把她送去医院了，另外钱不用结，就算我积德行善吧。”
讲完话后乔就谁也不理的走出房屋，神色黯淡，微眯双眼卧蚕流露。
也许那个恶魂忍受不住现实的重锤上吊自杀，或者是被人抛弃背叛，心灰意冷了却此生。
合租屋的年轻男女关系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姐弟，可能是应邀聚会让受害者在梳妆台前盛装打扮了一番，从而激发出恶魔隐藏的怨念。他们看起来并不能支付这笔高额的驱魔佣金。
乔走下楼，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双手揣进裤兜。衣角的血液和他孤独落寞的身影对比起来已经不再显眼。
长时间注视着镜中的人，最后谁又清楚到底是谁在看谁呢？滑稽的问题。
落幕......
能够追读到这里，想必各位也已经打算将本书收藏书架了，再次感谢各位能够阅读我所创作的故事。
另外一个提醒，书中的远古雅言吓什，念he shi。恐吓的吓，啊什的什，下一章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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