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浑噩

第二天早上，时间刚到五点五十，天还黑着，走廊上的大喇叭便开始放《黄江大合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江在…”

        这是起床铃，江羽刚上高一那会，每天播放的还是比较温和点的流行歌曲，但有次年级主任晚上来值班，到了早晨一听放的竟然是《甜蜜蜜》，顿时大感自己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听这种歌，学生们能起得来床吗，只怕会睡得更香，要放就得放点有激情的。遂一番运作，之后每天早上的宿舍走廊里便会响起各种革命红歌，诸如《咱们工人有力量》、《黄江大合唱》之类。效果却也不错，每天都会有人问候年级主任的母亲及众多亲属。

        无论放什么歌，都是要起床的。宿舍里的同学一个个的都起来了，匆匆洗漱完，又一个个的出了宿舍。江羽对这些事无动于衷，他躺在床上，被子仍然蒙着头，一动不动。最后一个同学看不下去了，心想“这么厉害的嘛，这都能睡着，不愧是班级牛人。”遂掀开江羽被子，让江羽头漏出来，一看，竟然睡得正香，还打着鼾。

        这位同学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平时没发现，这小子除了生病，睡觉竟然也这么厉害。”拍拍江羽肩膀，叫他：“江羽，江羽，起来了，上课了，再睡迟到了。”

        江羽嘴吧咕哝几下，不为所动，这位同学惊得目瞪口呆，“老天爷，厉害啊，我还不信了，叫不醒你？”于是用力晃着江羽的肩膀。在如此高强度的摇晃下，江羽终于醒了，慢慢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着正猛烈晃他肩膀的同学，一个问题又差点把这位“热心”同学雷死：“你是谁？”

        同学心中接一句：“我是你大爷。”嘴上却说：“行了，别犯二了，赶紧起来上课去。走之前记得打扫卫生。”说完不再理会江羽，直接出了宿舍，心里还在嘀咕，“真是奇葩呀，还问我是谁，睡得那么死，恐怕还做梦呢吧。”

        屋里江羽正犯迷糊，“二？上课？打扫卫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清楚，只对上课还有点印象，于是掀开被子，下了地，心想，“上课去，上课去，怎么上课来着？哦，对了，教室，去教室。”

        扭身便往宿舍外走去，鞋也没穿，被子也没叠，更不用说打扫卫生了。走到楼外面，突然觉得脚有点冷，低头看看，上面只穿了一双袜子，是昨晚没脱的。“好像是少了什么东西？算了，管他呢，上课去，上课。”

        便直接走向了教室，脚越来越冷，还有些疼，江羽只是加快脚步向教室走去。心想，“到教室了肯定就好了。”此时教室里人还不多，大部分同学现在都在吃饭，只有那些特别变态的才会这么早来。

        江羽走进教室，本能得走到了自己座位，几个“超级学生”也没人来看他。坐在板凳上，过了一会脚便没那么冷了，他心想“果然到教室就不冷了，教室真是个好地方。”

        到六点二十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们来得就差不多了。早自习正是从六点二十开始，上到七点五十，休息十分钟，到八点再上课。

        李钰是六点十五分的时候来的，一看江羽已经来了，便打趣他：“呦，江羽，来这么早啊，背几本书了？咯咯。”见江羽不给她让座，她又说：“江羽，怎么这么不自觉啊，还不快给本姑娘把路让开！”

        江羽听得一愣一愣的，“早？我来得早吗？背书，背什么书？让座？什么东西？”他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李钰，觉得她好漂亮，好亲切，潜意识地就想听她的话。于是站起来，问：“怎么让？”

        李钰一听，没反应过来，随后咯咯直笑，说道：“江羽你真是个大笨蛋，走出来就行了啊。”江羽就听话地走出来，李钰进去坐下，开始准备早上要用的书。江羽又问：“然后呢？”李钰扭头一看他，还在傻站着，便说：“江羽同学啊，你不是在逗我吧，进来坐下啊！”江羽“哦”一声，就又回来坐下。

        李钰见他呆呆傻傻的，似乎有点不正常，便伸手摸摸他额头，“也没烧啊，怎么就傻了呢？”江羽见她摸自己头，脸就红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突然，他对李钰说：“我想起来了，你是小鱼。”

        李钰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江羽说道：“江羽，你这是表白吗？”看着江羽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又说：“以后要叫我名字，不许叫小鱼。”江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能让自己紧张脸红，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李钰又问他：“记住了吗？”江羽就答：“记住了。”心里想的却是，“你不就叫小鱼吗？不叫你小鱼叫什么呢？”

        李钰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笑江羽，她在想，“以后可不能再对这傻小子随随便便的了，万一他真喜欢上自己怎么办？那可不行呀！虽然本姑娘天生丽质，也不能随便伤害青春少男萌动的心呐。”

        李钰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和江羽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她之所以对江羽表现得那么特别，很大程度上还是她的性格使然，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对江羽的怜悯，只不过她的怜悯表现的很高超，凭江羽那缺心眼是绝对体会不到分毫的。

        以前还认为江羽只是心里存个幻想，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慢慢也就忘了，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敢说出来了，李钰觉得再继续这样下去，江羽肯定会受伤，毕竟她是不会做慈善的，而她也不愿意伤害人。所以她果断决定，以后要改变对待江羽的策略，她要把这种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江羽可不知道李钰在想这么多，甚至已经直接给他判了死刑，他正傻傻的看着班上的同学们在嗡嗡嗡的念叨着什么东西，一脸迷茫。“他们都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吵？”

        他便去看李钰在做什么，心想跟着李钰做，总是没有问题的。转过头一看，李钰也正拿着一本书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于是他也抽出一本书，开始念叨。至于念的什么，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早自习伴随着一声铃响而结束，留下了满教室趴在桌上补觉的同学们，十分钟而已，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李钰也趴在了桌上，所以江羽也趴在了桌上。其实江羽不累，他有点饿，想了一会，他想起来了，他没吃饭。

        江羽很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忘记吃饭，但也无可奈何，现在肯定是没办法去吃饭的。很快，上课了，依旧是李钰干什么他干什么，李钰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有心要问问他怎么了，但又想起来不能让江羽陷得太深，便也就不去管他。

        江羽听着英语老师在上边说，越听越困，最后竟趴桌上睡着了。老师也不管他，每个班上都有几个不能管的学生，反正他不是班主任，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学生，爱咋咋，他才不会多管闲事。下课了拖几分钟显示自己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老师，然后就转身走出教室。有趣的是，他一停下，江羽就醒了。

        第二节课，江羽仍然是听着课慢慢入睡，物理老师比较严肃，不太好说话，便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叫了几声，江羽还是趴着不理，李钰便推了他几下，他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来。物理老师便说：“不会就要好好听，坐下吧。”江羽便坐下，过一会，又睡着了。老师摇摇头，不再管他。

        下了第二节课，要去操场跑操，一般跑三圈，一千二百米，不多。江羽跟着李钰走出教室，谁知李钰并不是直接去操场，而是去上厕所，江羽就跟在她后面，然后事情就精彩了。女厕里排队等着上厕所的一堆女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前后走进来的两人，李钰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江羽，你想干什么！快给我出去！”说着，把江羽推了出去。一群女生哈哈大笑，李钰羞红了脸不说话，心中着恼，不过她知道江羽今天有点犯傻，也没有责骂江羽。

        上完厕所出来一看，江羽竟然在等她，她有点生气了，也不理他，就和几个女生一起向操场走去，江羽就跟在她后面。走到一条石子路时，江羽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前面的李钰几个女生回头看他，他只看着李钰。

        李钰无奈，总不能看着他这样不管，就走过来问他：“你又怎么了？”江羽指指脚，说：“脚疼。”李钰一看，顿感惊奇，“这江羽是怎么了，难道是真傻了？鞋都不穿，脚能不疼吗？真不知道他早上怎么走过来的。”

        但她不好当这么多人面说出来，便转身对那几个女生说：“你们先去吧，我跟他说句话，马上就去。你们不许笑！”几个女生掩嘴离开。李钰转身看着江羽，问：“江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上午傻兮兮的，净睡觉了，现在竟然连鞋也没穿，你鞋呢？”

        江羽愕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李钰手抚额头，无奈长叹一声，然后指指自己的小脚，说：“鞋，鞋啊！”

        江羽反应过来，说：“我想起来了，早上没穿，怪不得脚好冷，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钰瞠目结舌，愣了半晌，回头看操场那边人都已经站好了，才叹口气，说：“好好的个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行了，你这样也跑不了，跟我走吧，小心点看着路，别伤到脚，到操场跟老师说一下吧，反正你以前经常不跑步。”然后两人一起向操场走去。

        找到值班老师说了原由后，那老师也是一脸惊奇，只怕在操场上干了几十年，这种事还是头一回碰到，他点点头道：“那就别跑了，快回去穿个鞋去吧。”李钰在一旁臊得满脸通红。

        江羽听完了，就看着李钰，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只想听李钰的话，就觉得李钰最亲。李钰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让你回去就回去。”说完转身入队跑步去了。江羽则听话的向宿舍走去。

        回去穿了鞋，回到操场时，已经跑完步了，领导们正在进行每天的批评与动员演讲。江羽刚看到李钰，向着她走去，便听有人叫到了他的名字，他停下脚步，只听那声音道：“…四班五零二宿舍没有值日，一号床江羽被子没叠，班级扣五分……”

        江羽一愣，“被子？要叠的吗？值日？好像是听谁说过一句…”想着，便继续向李钰走去。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江羽，你去哪，快过来。”是早上叫他起床那个男生。江羽就走过去，那人问他：“你怎么没值日，还没叠被子，这下子被你害惨了。”江羽愣愣的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各班分开训话，没事的班级可以先走。班主任只留下了江羽，倒也没有责备他，反而询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学习跟不跟得上之类的话，江羽也不说话，就是点头。到最后老师才说，以后要多顾虑一下班级集体荣誉，不要太任性。又让他不要有压力，学习尽力就好。江羽仍旧只是点头。老师也不恼，说完就让他回去了。

        回到教室，他又开始看着李钰，李钰已经知道他今天脑子有毛病，也不理他。上课之后，先是跟着李钰听老师讲，然后听着听着就又趴到了桌上。如此过了两节课，两位老师也是没办法，才把他叫醒，过一会就又睡着了，索性不再管他。

        到了中午，江羽已经饿的十分难受。只知道要去食堂吃饭，却不太确定食堂在哪，便依然跟着李钰，想，“小鱼也要去吃饭的吧”。

        李钰看江羽还跟着自己，实在忍不住了，她决定让跟江羽好好说清楚，他这样都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了，就让几个伙伴先走，她则带着江羽走到走廊拐角处，这个地方一般没什么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江羽呀，你能告诉我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吗？”

        江羽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好多东西都想不清楚。只记得我叫江羽，你叫小鱼，还要来上课。”

        李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失忆喽？要不去医院看看？”李钰还是不大信的，但江羽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让她意外，她不得不信了几分。

        江羽又犯迷糊了：“医院？”

        李钰没办法了，只好说道：“好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我带你去吃饭，从明天开始，不许再跟着我，还有不许再叫我小鱼。”

        江羽道：“不跟着你我怎么办？”

        “江羽，你给我听好了，我既不是你妈也不是你保姆，更不是你女朋友，我实在是管不起你。不管怎么说，今天我再帮你一次，明天你要还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你自求多福。”说完向着食堂走去，江羽跟在后面。

        到了食堂，李钰就去排队买饭，江羽依然跟着她。她转身对江羽说：“江羽，你不是装的吧，好借机接近我？”眼看着江羽脸庞涨红，又说道：“算了，看着也不像，你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吃饭总会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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