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雾中人

第二天清早，雨住了，浓雾笼罩了整个翠湖山庄。“久晴大雾必阴，久雨大雾必晴”，一抹橘色的光芒在厚厚的云层中渐渐晕开。

        下山的路“十八梯”，绝大部分藏在了大雾中，从山上往下看，它像是从云雾中砌出来的一般。

        今早，我鸡鸣时便摸起身起床了，简单地洗漱后，直奔正堂。

        大爹永远都会很早就在那里，沏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静坐着修身养性。这是他的习惯，晚睡却又早起。

        “老爹，心尚给你请早了，”按照规律，早上见长辈需要道好，“老爹您昨夜睡得可香甜。”

        老爹应该能听得到我叫他，他的眉头有明显地低蹙，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听力可不比睁着眼的时候差。我觉得有迈进门槛那瞬间他便知晓我来了，练功的人都那样，讲究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

        老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有些微微地泛红：“心尚，你临出门前，再给你爷爷上柱香吧！图个吉利，让他在天之灵保佑你这次出行顺顺利利。”

        “是，老爹。”我点头同意道。

        点香的瞬间，我侧脸看像老爹，说：“老爹，秦伯安排好了吗，怎么还不叫他安排了那人过来与我会合。”

        “别急，”老爹轻轻地敲了敲茶桌，“你秦伯办事利索，如果没有见他来，一定是因为别的事耽误了，他这人非常的守时。

        “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我让他领来我见过了。年轻人血气方刚，我真没想到他昨日去把曹婴拦截在府门外。我并不是有意罚他，只是一些事都做给曹婴看。看他那人吧，也不像惹是生非的人。与曹婴拳脚相争，定是曹婴那狗儿恶语中伤了他。”

        “都过去了，老爹别未必伤神了。这件事情的原委并不那么重要，曹婴有意在我们山庄闹事，那说多了也无济于事，和他论对错，就是自讨没趣。”我也对于这件事做了分析。

        “咳！”老爹咳嗽了一声。

        老爹似乎也在默认了，他觉得我说得有理，只是他一提到曹婴时，神情紧张中略带有些不安。

        “少爷，”秦伯的声音从我背后的门外传了进来，听声音他很慌忙的样子。

        我回过头一天，只见秦伯一手些提着袍摆，匆匆朝堂内赶来。他身后跟着昨日我在花园中见过的那人。

        可能是由于出远门的缘故，秦伯带他去洗了洗，换了一件梨花雕纹的长袖斜扣褂。那双布鞋也是崭新的，看上去合他脚。

        他的到来给了我另一种感觉，他稍微整理下，理发修须后，整个人的形象可谓是翻天覆地，像个读书人一般儒雅。

        “进来啊，”秦伯回转身照顾他，“别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哦。”他点了点头进来了。

        “星河小兄弟，你在给少爷介绍一下你自己吧。”老爹伸手示意他。

        “是，老爷。”他双手抱拳点了点头道。

        “少爷，”他转向我说，“我名叫古星河，祖籍山东临沂，家中有一长姐相依为命，父母在我们很早的时候就不幸遇险身亡……”

        他说到他家里人的时候，啜噎了。“行啦，少爷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情况了，以后你跟我做事得手脚麻利点，懂没？”

        “随时听候少爷差遣！”古星河这人倒是挺上路的。

        “老爹，那事不宜迟，我们就先去了？”我与老爹辞别道。

        “心尚，稍等片刻，”老爹叫到我，只见他启开了桌子上的木箱子，从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来，“你这小子现在都一心想着出去，可别忘记你此行的目的，带上它。”

        老爹一时不说，我都差点着急出门，忘记了。否则，一会儿估计想起也离家远了。

        老爹扔过来的那个盒子现在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如生铁一般光泽暗淡。

        “老爹，我会收好它的，事情一办好，便回翠湖山庄，你自己多保重身体。”我与他说道。我实在是一心想着出门弄清盒子里的秘密，关于老爹，我想他能将山庄大小事务处理妥当。

        “行啦，去吧。”老爹给我挥了挥手道。

        “嗯，保重。”此时我尽量言语干脆，不然彼此都会不舍得。

        “少爷，箱子让我来提。”古星河这人倒挺明白事理的，在我们刚走出正堂时，他就主动想着为我做点事。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在箱子里拿了一个牛皮包，将盒子放了进去，挂在腰间。

        秦伯比起老爹，见我刚回来又要离开，他也有些不舍，毕竟他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小哥儿，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家里梢封信什么的啊。”不知道老爹有事还是不愿舍得我走，索性让秦伯送我到府门前。

        平日中，秦伯都叫我少爷，只有临别的时候，他才叫我小时对我的称呼“小哥儿”。

        “秦伯，您也是。对了，您就送到这里吧，进去了帮我给老爹带个话，说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的，叮嘱他每日按时休息，别太过度劳累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秦伯在那含着泪花，久久地凝视着我。

        离别的滋味不好受，这点谁都懂。可是我发现，当你离开家时，家中的人会莫名奇妙地感觉到了一股冷清，那是少了你的热闹。

        “回去吧，秦伯。”我对秦伯招手示意，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朝山下走去。

        我当然知道秦伯会站在那儿替我远行做些祝福，目送我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会站多久，我不知道，只是以往他都是这样与我到别的。

        走下“十八梯”后，我转身回望上去。今早雾气实在太重了，翠湖上庄压根见不到一点影子，然后顺着石梯子看上去的时，在一步、两步、三步……不记得那是第几梯的位置，浓雾中似乎隐藏了一个人影。

        今日，丧事已完，家丁们早就没站在那里了，再说了，我与古星河下来时也没见着人。

        可能是思念过度产生了臆想，也可能是石梯一旁的嶙峋怪石让我花了眼。

        “古星河，你快看。那地方上是不是站着一个人？”我赶紧拉着古星河邀他一起查证道。

        “没有啊，少爷。”他看了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再看后，才给我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我严重怀疑，我现在是不是因为伤心对很多事物都能构之成形了，那样的话就糟糕了。

        不过，我真的见着了一个人站在云雾中，他的身影好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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