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人命了

元宵节，气温已经开始慢慢回暖，但热闹后的阮城，仍然冷寂得像未化的冰。

        苏朴行在黑暗里没坐多久，就觉得这深夜很是寒气逼人，冻得腿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他正想站起来走走，就听得园子一角传来一颗小石子落地的声音，顺着草地一滚，就没了踪影。

        是影卫到了，苏朴行一惊，下意识往那个角落瞥去一眼，又立即撤回，幅度轻微到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反应。影卫却已经察觉，又从另一个方向掷来一块小石子，比先前的略大。

        这是影卫以他们的方式，在提醒这新主子不要反应，苏朴行每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可能暴露影卫的存在，而给他们带来无谓的杀身之祸。

        苏朴行不禁有些懊恼，接手这些影卫已经有一年，但他毕竟也是嫡出的大少爷，还是习惯不了一群手下就敢对他指手画脚。他坐在原地，小心地压制自己的不悦。

        又过了一会，影卫见周围没有异样，才悄悄潜到苏朴行面前，单膝跪地道：“属下天风，任影卫统领，见过殿下。”

        苏朴行看着眼前这人，身形并不十分高大强壮，但跪在那，依然气场逼人：“免礼，起身答话。”

        “谢殿下。”天风按在地上的手一沉，苏朴行还没来得及注意到他是怎么使的力，就见天风已经恢复站立。这整个过程无比流利顺畅，没发出丁点动静。

        苏朴行虽然不是习武高手，但好歹也是皇族子弟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心知要做到这个地步，没个二十年功底不行。但天风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莫非是童子功，苏朴行心里开始犯嘀咕。

        天风可不管这小主子在琢磨什么，只如实汇报道：“殿下高见，这楼员外的确行踪诡秘。这楼员外从殿下那离开后，没回家，而是径直去了一家米店，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出来。出来时，两侧脸上均有红印，看起来像是挨了打。”

        “挨打？”这倒是个新鲜事，苏朴行的注意力从眼前这人身上收回，盘算起人头来：“现在城里，有谁能让这员外心甘情愿地挨打？”

        “回殿下，这楼员外一向是欺软怕硬，只服财和权。”天风见苏朴行点点头，才接道：“要说财，天下富商虽多，但真正能关系到楼员外的，也就本地长生铺的钱掌柜、龙威镖行的总镖头龙老五。但他们最近都没什么异常举动。”

        苏朴行长年在外，对这两个人并没留下多少印象，好在苏朴行清楚，天风想说的，不是他们。

        “要说权，城里就是我们。但眼下，二公子不在城里，三公子以下的小公子们，还不曾出外做事，园子里就是您和王爷。”天风顿了顿，“要是城外，那就多了。”说到这，天风就没有再说话，只用两眼看着苏朴行，试探这个小主子的反应。

        苏朴行明白天风指的是什么。如果是钱，或许对方真是冲着程一灯来的；但如果是权，那可能未必是冲着小小的匠人，程一灯来的，很有可能是苏家。

        毕竟，苏家就是一把利刃，不管平时显露还是遮掩自己的锋芒，都有慕名者前来碰运气，希望能借苏家的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些年来来往往的人虽多，有直接上门叫喊的，也有托人传话的，但少有以这种方式来试探的。

        苏朴行有些想不明白，便决定先去请示父亲。但没等苏朴行走出几步，就听得院外传来一声鸟叫，声音很是短小急促。天风一听，立即变了脸色：“殿下，这是探子来报，楼员外归西了。”

        “死了？”苏朴行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死的？”

        天风听到这话，立即跪地道：“属下愿去查明。”一个员外先是当众出丑，后来又挨过巴掌，最后还莫名其妙就死在了元宵夜。这件事实在蹊跷得很。

        苏朴行顿了顿，道：“前边领路，我跟你去。”

        “殿下！”这件事扑朔迷离，指不定楼员外的死也是个陷阱，天风怎敢让小主子以身犯险，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但苏朴行的语气却依然坚决：“前边领路。”

        “是。”天风磕头道。

        苏朴行起身后，就想往外走，但就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腿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唯独天风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一个跨步就扶住苏朴行。待苏朴行缓过来，天风就又悄然退回一旁，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苏朴行抬腿又往外走，步伐颇快，出门前，还没忘提醒家丁在程一灯住的院子外，加派人手，换班巡逻。

        两人刚出门没多久，就见街拐弯处悄然无息地过来一个黑影，无比自然地跟在两人后面。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几乎没人察觉到这一异常，只除了一直在对面楼的窗户里观察着他们的一个人。待苏朴行三人消失在视线里，那人在桌上放下几枚铜钱，随即离开这茶馆，往西而去。

        只见那人身手矫健，只单手一扒，轻轻松松就翻过墙。

        原本在一旁喂马的店小二，觉得自己似乎听到有极快的风声划过，一抬头却什么也看到，莫非是错觉？店小二疑惑地盯了一会眼前这堵空墙，又低头闸起饲料来。

        与此同时，那人已跟着苏朴行三人一路西行，走出四五个街道远。几人又拐过几个弯，来到一扇大红门前。

        那人抬头看去，门匾上赫然写着“楼宅”二字，字身以金漆镀成，气势非常。但再看匾下，家门大开，不见守卫，宅里也尽是散落的物件。不过几炷香的功夫，这楼宅就已满是败落景象。

        苏朴行看得触目惊心，不由得想起方才桥上遇到的那个楼小公子。那么小的孩子，刚刚还在父亲的翼下胡作非为，想必此时定然还没明白，父亲的死对他的未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人生无常，也不过如此吧。但眼下，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感慨，还是查明楼员外的死因要紧。苏朴行急匆匆往里闯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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