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如死灰

苏朴行已经是强弩之末，勉强才哼出一声，道：“怀王你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既想要这泼天的福贵，又想要众人心悦诚服，归顺于你。可惜，却是找错了人。”说着，终于再也撑不住，喷出一地黑血，软软地瘫了下去，面色瞬间转灰。

        楼上的世子见大哥显然已经仙去，也一口气堵在了胸前，昏厥过去。

        天风眼疾手快，一把托起世子手边滑落的花瓶，又用胸膛顶在世子身后，让世子以最舒服的姿势着地。天风真不愧是影卫大首领，这么突发的情况，他还有空瞥了一眼窗外，确定楼下众人都没注意到这边，才悄悄抱着世子离开。

        天风眼下再不敢逗留，唯恐世子醒来，又返身回去拼命。当下的唯一办法，就是逃离阮城，离阮城越远越好。

        好在经过刚才一番乱战，也有几匹零散的军马流落在外。天风抢过一匹，脱下外衣遮住世子，自己这才翻身而上。

        瞄个空隙，疾驰到阮城城外数里地，天风才有空策马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夕阳如血，照得阮城明艳无比，明明就近在眼前，却又似乎远在天边。天风知道，这阮城，他们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沉默不过半响，天风便又掉头向南，朝更远处疾行而去。

        世子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有阮城的前车之鉴，天风又不敢登门求医，只好自己趁夜深，偷偷上山采药，凭往日的一点经验，胡乱地煮了一些药喂世子喝下。

        大抵是皇室贵胄一夜尽失所有，连阎王也生了怜惜，放了世子还阳。

        那会天风正在这破庙后院里踩药渣。

        按阮城的习俗，这药渣本该是倒到后门山路上的。传言路人踩过病人喝过的药渣，就会带走病痛。

        但这破庙荒废已久，三五天也见不到一个活人，天风索性就把药渣倒在了院子里，自己劈了柴回来，就在院子里踩药渣，乞求上天能这庙里的神仙能听到他心里的祈祷，把病痛从世子身上转移出来，哪怕是传给他也好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总之这日正午，世子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天风进来，正巧看到世子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

        有那么一瞬，天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世子是真醒了过来。但他没想到，世子在这之后，就整天整夜地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天风打了猎回来，喂他吃一口饭，他就着手吃一口，也不嚼，囫囵囤直接咽下去。早上扶着他出去坐在院子里，等中午天风劈完柴回来，看到世子还是先前的那个姿势，连虫子爬到了脚背上，都不带一丝动弹的。

        开始的时候，天风还试着絮叨几句，凡事都跟他汇报一遍，什么早上要去劈柴啦，中午就回来，傍晚去打猎，黄昏回来做几个小玩具给他，换着花样想哄世子开心，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掏过来一只小黑狗，欢天喜地带回来给他，但世子仍然毫无反应。

        天风那样执着的性格，都有些懈怠了，差点以为小主子突遇双亲弃养，又亲见长兄殉国，急火攻心，慌而失智，却在一日夜里，隐隐约约听到世子压抑着的抽泣声。

        天风没敢翻身，睁着眼陪到天亮。次日起来，天风疲惫不堪，世子倒又像前几日一样，呆滞得不像活人，也一点不像是哭过的样子。

        倒是那日之后，世子终于渐渐有了点要“醒”的意思。

        小黑狗照常蹭他时，天风看到世子的食指似乎往上抬了一抬。又过了几天，小黑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野鸟，世子乌溜溜的眼睛也开始跟着，缓慢地转，也不知是真看见了，还是本能。

        天风相信，世子很快就会醒过来，但他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惨烈。

        那天早上，天风照常出门去打猎，追一只小野猪追得远了，扛回来时，隔着一个山头就听见破庙里远远传来吵嚷声，音调忽高忽低的，热闹得不行。

        天风脸色一变，急忙往回赶，到时却已经晚了。

        没等他接近破庙，里面的吵嚷声已经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就像不曾热闹过似的。

        天风急匆匆地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尸体躺了一地，血更是流得像铺了新地毯。而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见有人进门，头也没抬，反手就是一刀，幸好天风反应快，堪堪从身侧划过。

        “世子！”天风不敢还手，边躲边喊。

        世子开始无动于衷，只是一味挥刀。天风一连喊了许多声，世子的眼睛渐渐地才开始恢复神采，等他终于回过神来，见到满地的血，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呕吐起来。

        天风也不说话，默默收拾地上的尸体，见有伤到了要害，注定活不成，但一时半会有死不了的，就仁慈地补上一刀。又清点了几遍人数，天风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呆，但还是想尽量给他们办个好一点的后事。

        毕竟乱世已到，下一次，谁也不知道躺着的会是谁。

        等他草草收拾完一遍，世子已经缓了过来，坐在地上低着头。

        天风怕世子又魔怔，绕过去一看，却是那只连名字都还没起的小黑狗。看痕迹，那狗是被人从脖子处一刀斩断的，又被划了一刀，似乎正打算剥皮，就中断了。

        “山下还有小狗，要不我再给世子爷买一只？”天风试探道，提防着世子又突然发难。

        世子倒是没说话，反倒拿过手上已经崩断几道口子的匕首，一刀斩下黑狗的尾巴，又试图分离皮肉。

        天风见世子动作生涩，唯恐他伤了自己，小心翼翼地接过匕首，替他处理妥当，又送到面前。

        世子仍然钝钝的，接过尾巴皮缠在自己手上，便回了屋里。

        这一夜，世子没动桌上的野猪肉，也仍然没说话，但天风还是高兴得不行。他检查了世子下手过的那些伤口，都是自下而上，一刀封喉。

        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天风卷起自己的裤脚，看到里面化脓已深。这是他之前上次护世子，留下的伤，本来只是小事，但因为照顾不周，伤药不足，渐渐恶化，终于到了无法再医治的地步。

        天风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却觉得一切都值得，很值。

        他拍拍手站起来，冲里屋喊道：“世子，明天我们下山去！”他听见里面头一次，传来微弱的应和声，便觉得已经心满意足了。

        (本章完)


　　https://www.llngdlanksw8.cc/59/59967/19394491.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