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洲203年

        三个月前，新帝隗炆登基，举国欢庆，依礼法本应免税一月，拒战半年，但新帝登基当天不仅见了血，换了礼官，甚至变了法，新法之严令人咂舌，如今城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不留神就到了牢里做客。但除了变法外，并没有其他危及百姓生活的大事发生，除了这个月的科考。

        虽然宽阔但因行人的存在而略显拥挤的街道上行着几辆马车，方向都是朝着轩文院去的。轩文院——科考的地方。有一辆并不显眼的马车也在其中。

        “主子，新帝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最近陌氏皇朝有些动静，似乎是冲着他们的藩王去的。”箜立于罗嫆身后，声音淡漠。

        罗嫆轻轻翻动手中的书卷，好像在看书，但了解罗嫆的箜确实知道她其实心思并不在书上。听到箜的话，罗嫆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最后放下了书。一双手白皙无暇，却不是苍白，是温润如玉一般的白，在阳光下闪着盈盈的光晕。

        罗嫆用手托着脑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强大的气场。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眸子波澜不惊，看上去是黑色，但仔细看，眼底却晕着一团墨绿的光泽，深不可测。她轻轻说道：“这次的事情做的不错，隗阳那边怎么样了？”声音也是十分淡漠，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引起她情绪的反应。

        箜没有说话——这不是她这次行动的范围，但她递给罗嫆了一张密函，之后便主动隐匿在了暗处。

        罗嫆打开密函，只扫了一眼，便扔进香炉中烧了。她拿出一方帕子仔细的拭了拭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家主，轩文院到了。”马车夫的声音响起，带有一丝询问。罗嫆没有回答，只是掀了帘子，径直走了下去。马车夫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在罗嫆下了车后就驾着车去了专门的休息场所。

        罗嫆扫了一眼轩文院门口正在静静等待的考生们，就没有在看，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倒也不是说没人前来询问，毕竟科考只允许男子参加，但是渗于罗嫆周身迫人的气场，并没有人敢来搭话。

        过了越有二十息的时间，有一个人忍不住出声了：“唷，这不是罗大家主吗？你这小身板儿不在家好好数铜板，怎么跑轩文院来了？快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周围的寂静，考生们瞬间议论起来，而罗嫆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轩文院不是一向禁止商人进入吗？何况罗嫆还是一介女子，她来这里干什么。”

        “你说她一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小打小闹赚了点钱就算了，还不自量力的来这里，不怕被人轰出去吗？”

        ……

        罗嫆似乎并没有与他们争论的想法，透过人群看到了正在等自己的白公公，就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哎呦喂我的罗家主，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一点儿，这事儿怕就是凉了。本来就是杀头的罪过，这要是……哎，听公公我一句劝，进去后先给陛下认个错，你也知道咱陛下是什么性子，可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白公公一边给罗嫆引路，一边唠叨着，话刚说完，就走到了轩文院的主院，在院中坐着满脸阴鸷的可不就是才刚登基没多久的隗炆吗？地上跪了一地的奴才，而罗嫆微微弯了下身子，算是行了礼，好像没有看到地上的人一样，看得白公公眼角直抽。

        隗炆冷笑的看着她，眼里的嗜血毫不遮掩，怒声道：“罗嫆你好大的架子，难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你想参加科考，但是别忘了，隗氏皇朝就从来没有让商人进行科考的先例，更何况你还是个女人！如此自不量力，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罗嫆眼中仍是波澜不惊，口中说出的话确实让隗炆更加愤怒：“臣掌握着隗氏皇朝的经济命脉。”罗嫆就算是自称着臣，也没有丝毫尊敬隗炆的意思，言语间也没有任何低人一等的感觉，就仿佛她才是执掌着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一般。

        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却让隗炆奈她不得。没错，商人的地位十分低下，虽然十分富有，但在人们眼中也只是充满铜臭气的人罢了，但即使如此，商人在政治上的作用仍然不可小觑。因为财力是一个国家发展的主要依仗。就凭罗嫆手中的财富，足以令隗氏皇朝陷入动乱。

        隗炆心中怒火更甚，却也只能忍着，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就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发展成这样。在他还没登基以前，他也只是听说过这一号人物罢了。

        隗炆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冷笑道：“之前朕只是听闻过罗家主，今日一见，竟如此嚣张。”

        罗嫆仿佛没有听见隗炆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道：“箜想必也告诉过陛下了，我能帮你。”

        “呵，你能帮我什么？别忘了，你只是一个贱商而已，朕肯批准你进轩文院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竟还口出狂言，莫不是以为朕真的怕你。”隗炆冷笑着，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吴桐也从暗处现身，气氛也变得万分凝重。

        “坐困井底方寸境，踏遍江河天地宽。明贤自有逍遥道，不肯御龙上九天。陛下，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罗嫆仍是淡然，隗炆却是脸色大变，大步向前，居高临下的冷视着罗嫆，声音放轻道：“说，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你可清楚，擅自打听御内机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罗嫆依旧冷漠，仿佛并未看到隗炆紧攥的双手和额间暴突的青筋，冷冷说道：“臣自幼孤苦，无父无母，幸得神明庇佑未曾死于山林之中。九族之内只有臣一人，那罗府中的人皆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要诛九族，也只死臣一人罢了，陛下这番威胁，怕是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隗炆怒极反笑，一把抓住罗嫆的脖子，厉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么不怕死，朕现在就杀了你！”

        一旁的白公公一看情况不妙，也不管什么君臣之礼了，连忙上前拉住隗炆，劝道：“陛下，使不得啊，今天是科考的日子，见了血不吉利啊，何况罗家主我们也动不得啊。”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拉开隗炆，就被吴桐一把拖走了。

        罗嫆尽管被掐住了脖子，整张脸却没有一丝的涨红，仍然平静的仿佛像个局外人。唯一露在面纱外的眸子仍然十分淡漠：“带我去见她。”

        “见她？你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你最好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

        隗炆的手渐渐缩紧，罗嫆仍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我去见她。我说过，我能帮你。”罗嫆的声音因为外力已经变得沙哑，但语句中仍然淡定。

        闻言，隗炆的手陡然一松，放开了罗嫆。罗嫆静静的站在一旁，连咳嗽都没有，就好像失去了人的感官，感觉不到窒息一样。隗炆虽然最后放开了罗嫆，但显然并没有选择相信她，说道：“帮我？你能帮我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女子，能在外抛头露面经营产业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朕念你年幼无知，今天可以饶你一命，但若是你敢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就别怪朕不饶你。”

        隗炆的声音有些色厉内荏。毕竟是刚登基几个月的新帝，就算再怎么杀伐果断，终究是少了一份该有的冷静。

        “我可以帮你说服她，并为你所用。”

        “……”

        隗炆有些犹豫，却没有继续驱赶罗嫆，反而开始思考罗嫆所说的可信度，罗嫆也没有急着要证明自己的话，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隗炆直视着罗嫆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可以信你一次，如果你成功了，我可以让你参加科考，并授予你一定的官职，但如果你失败了，就别怪我杀人灭口了。”

        “带路吧。”

        隗炆深深的看了一眼罗嫆，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会有这样的胆色，之后就挥挥手，让跪在地上的那些人退下，梧桐拿了条黑绸带蒙在了罗嫆的眼上，罗嫆也没有反抗，就任由他们领着她。

        隗炆通过轩文院的后门出去后，吴桐就驾着马车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偏僻的树林里。隗炆在一块大石头上几番摸索，按下了一个机关，石头上就出现了一扇门，通往地下。隗炆领着罗嫆走了下去，让吴桐在门口守着。

        到了地下，隗炆解开了罗嫆眼上的黑绸带。罗嫆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潮湿阴暗的牢房，虽然不小，但是潮气仍是会令人不太舒服。一张摆满了书籍的桌子，一张雕花檀木床，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而坐在桌前的一位穿着绣花十分素雅，但能看出十分昂贵的白色罗裙的女子，与周围的环境更是格格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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