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胖阿姨穿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低着头蹲在墙边，双手抱着脑袋，手指死死地揪着头发，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周围的人早已都是惊弓之鸟，见此情景都忙不迭地四散躲避。

        不到一分钟时间，胖阿姨猛地抬起头，脸上已经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双眼也已经赤红如血。保安老徐离她最近，已经变异的胖阿姨一跃而起向他袭去。老徐惊呼着抬起枪扣动扳机，慌乱之下没有注意到枪是在连发状态，一紧张，手指就像粘在扳机上了一样。“哒哒哒哒哒。”一串子弹打在胖阿姨身上，从胸口往上连中数枪，脑袋被打得像个砸碎的西瓜，脑浆血液迸满了墙壁和地面，连天花板上都溅到了。几颗没有击中的子弹打在银行的玻璃门上，大门稀里哗啦得碎了一地。周围的人惊声尖叫着，几个胆小的晕了过去。大堂经理被黑血溅了满头满脸，忍不住扶着柜台呕吐起来。老徐连忙把枪调为单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暗自庆幸没有误伤其他人。

        韩冰见孙莉莉扶着一个晕倒的老太太躲在一台饮水机旁边，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连忙上前，焦急地询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孙莉莉颤抖着抓住韩冰的手臂，由于惊吓过度，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一直注意着外面情况的武警肖智忽然低声道：“注意，有东西过来了。”众人往外一看，果然远处几个变异人被银行里的枪声和呼叫声吸引，气势汹汹地朝银行跑来。韩冰连忙举枪朝外瞄准，因为紧张，枪口不住颤动。

        葛正道：“有六个。韩冰，老徐，你们先别开枪，我们来对付。其他人注意，子弹有限，放近了打，别放空枪。”

        三个兵齐声答应：“是。”

        肖智提醒道：“不能开枪，会引更多过来的。”

        几个躲在一边的老人家带着哭腔哀求道：“解放军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王文自告奋勇道：“我出去引开他们。”

        葛正当即阻止，转身指着一扇门问大堂经理：“里面什么地方？”

        大堂经理道：“那是一个小仓库，站三个人就挤满了。”跟着手指一处楼梯说道，“上楼，楼上办公室可以躲一下。”说完带头往楼上跑去，一群人连忙跟上，几个银行工作人员吃力地把几个晕倒的人半扶半抱着弄上了楼。

        待众人都上了楼，葛正对殿后的王文和王耀青道：“拖几把椅子过来堵住楼梯口。”

        两人答应了一声，一手一个拖来四条长椅，交叉堆叠在楼梯口。

        韩冰帮孙莉莉扶着那个晕倒的老太太到了楼上，见上面是一个大办公室，有一半被玻璃墙围起来做了会议室，剩下的一半朝南的窗户处面对面放了两张办公桌，朝北的那面放了一张长条桌，上面放了两个微波炉，下面则是一个小冰箱。整个二楼的空间比楼下大堂小了将近一半，好在只有两张办公桌，会议室里也只有几把椅子，众人站在一起还能容纳得下。

        葛正让王文守着楼梯口，王耀青和韩松涛一南一北盯着窗外的情况，低声向肖智问道：“老肖，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肖智道：“不清楚。不知道跟电力中断有没有关系。我今天早上赶到队里就被派出来维持秩序，其他事情也是毫无头绪。”

        葛正嗯了一声道：“我们是昨晚得到的命令，来守卫各处银行、医院等，防止有人破坏。但并没有提是否有敌对势力入侵。”

        旁边的老头老太太们听到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有的担心说要打仗了，有的劝慰说我们有解放军在，不用怕。

        葛正和肖智不去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低声讨论。肖智道：“如果是敌对势力，破坏电力系统就罢了，但让人突然发狂，难道是细菌武器？基因武器？”

        葛正皱着眉头，还没说话，一个穿银行制服的年轻人一脸绝望地插嘴道：“僵尸，是僵尸。”他并没有像葛正和肖智那样压低了声音说话，所有人一下子都被他的声音吸引了。几个迷信的老太太“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地念叨起来。

        韩冰说道：“哪有什么僵尸啊，那都是电影里的东西。刚刚那些发狂的人更像是基因突变，而且他们挨了枪子一样会死。”说着给了身边的孙莉莉一个安慰的眼神，但他自己心里却丝毫没底。

        那个年轻人道：“可是被他们咬伤的人很快也发狂了，这……这变异会……传染。”

        葛正和肖智对望一眼，都不禁暗想，难道真是什么新型的传染病？那些人变异以后，除了外表变得恐怖，力量变得特别大之外，行动能力似乎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都是能跑能跳，幸运的是他们不再有人类的智慧，只能像野兽一样做一些盲目的袭击。

        韩冰道：“那最开始那个男的，还有刚刚大堂里那个阿姨，他们都没有被咬过。”他本来是在反驳对方，说到这里却不禁打了个激灵。想到那两人先后毫无征兆地发狂，那其他人是否也会突然暴起伤人？听了韩冰的话，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众人纷纷看看自己身边的人，一时间仿佛身边每一个人都会对自己张口咬过来。有人想要离开人群，但办公室里空间有限，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那个银行的年轻人看着身边的众人，忽然眼神涣散，口中嘀咕着：“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发一声喊，朝楼梯处直冲下去。

        守在楼梯口的王文冷不丁被他从背后一撞，摔倒在一旁，来不及起身阻拦，那人已冲到楼下。极度的恐惧让他突然力大无穷，一把推开了堵在楼梯口的长椅。此时已有几个变异人进入了大堂，那人刚推开长椅，就被扑倒在地，几声惨叫之后很快便没有了生息。但不久他又一阵抽搐着站立了起来，脸上筋脉突起，双眼血红，他也在顷刻间变异了。

        大堂里的动静把门外更多的变异人吸引了进来，越来越多的变异人拥挤着朝失去遮挡的楼梯上走。楼梯在中段有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在二楼的楼梯口是看不到一楼的情况的。王文本来想把那人拉回来，跑到转角处时，迎面撞到汹涌而上变异人，情不自禁地啊啊叫着开枪扫射。楼梯很宽，足以让四个成年人并排行走，王文虽然打倒了几个变异人，但更多的变异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向他扑来。弹夹很快打空，王文来不及换弹夹，转身往楼上跑，左脚只跨出去一步，右脚踝上一紧，已经被人一把抓住。随即一股大力往后一扯，将他拉倒在地。王文双手死死抓着拐角处的墙壁，左脚拼命往后蹬，只觉得腿上几处剧痛，已经被人狠狠咬住。

        葛正赶到楼梯口准备帮忙，见王文上半身露在拐角外，抓着墙壁的的双手已经被一片黑紫色的筋脉覆盖，那颜色正就像一群小蛇，沿着他的脖子往脸上爬。王文痛苦地朝葛正叫了一声班长，双眼渐渐变红，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葛正知道已经来不及相救，等他完全变异，其他的变异人就不会继续攻击他，转而会继续往楼上涌入。忍着失去战友的悲痛，葛正对肖智喊了一声：“来帮忙。”说着和肖智合力推动一张办公桌，将桌子往楼梯上推了下去。韩冰和老徐抢上去将另一张桌子也推了下去。两张桌子翻滚着挤在楼梯拐角处，挡住了变异人的脚步。他们吼叫着撞击桌子，把两张桌子撞得嘎嘎作响。一个变异人从桌子下方的角落里拼命往上钻，葛正举起枪，却见那正是已经变异的王文。葛正咬着牙准备扣动扳机，肖智在旁边抢先一枪，正中王文额头。葛正看着肖智，这个武警今天已经杀了自己两个战友了，真不知道该憎恨他还是感激他。

        王文的尸体挡住了变异人群最后的前进道路，看不到楼上的人，楼下的变异人渐渐地平静下来。

        时间已近傍晚，天色很快暗下来。楼上大多数人都是一早就赶到银行排队，午饭都没有吃，加上多数人年纪较大，接连几次死里逃生之后，一个个都困顿萎靡地瘫坐在地上，连喘息声都虚弱了很多。一时间楼上楼下都陷入了沉寂。

        葛正面朝楼梯禁戒着，口中向大堂经理询问：“有没有后门？”

        大堂经理道：“会议室里面有道后门，不过外面是个天台，下不去的。”

        葛正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实在不知道如何护送这批上年纪的群众安全离开，向肖智低声道：“怎么办？”

        肖智也是一筹莫展，说道：“前有堵截，后无退路。只能先在这里挨一晚再说了。”

        葛正嗯了一声，又对大堂经理道：“这里有没有吃的？”

        大堂经理楞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孙莉莉却连声说道：“有有有。”说着快步走到长条桌下的冰箱边，从里面拿出了四盒便当。这是个别银行员工自己带的午饭，其中也有她自己的一份。由于并不是每个员工都带饭，冰箱里除了这四盒饭，就只剩下几杯酸奶了。

        葛正默默数了一下，连自己在内，楼上一共有三十九人，就算除去自己和两个战友以及肖智，也还有三十五人，四盒饭实在是杯水车薪。但此刻也没有其他办法，葛正对孙莉莉道：“同志，能不能把饭给大家分一下？”

        孙莉莉答应了，从饮水机旁拿过一叠纸杯放到长条桌上排开，往每个纸杯里舀了一小勺饭菜。韩冰过来帮着将装有饭菜的纸杯分发给众人。大堂经理接过一杯饭，抿了抿嘴说道：“我刚刚吐得胃里难受，吃不下，你给别人吧。”说着把饭递了回去。

        韩冰把饭递给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说道：“老先生，您吃一点吧。”

        老人不接，摇摇头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躲过今天这一劫，也没几天奔头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吃吧。”老人神色淡定，虽然身体颇为衰弱，但眼神清澈而坚决。

        旁边孙莉莉将一杯饭递给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男子笑道：“我有糖尿病，你这饭菜不适合我。”其实杯子里只有一小团米饭和几片菜叶，吃下去又能有多大影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姨说道：“解放军同志，还是你们吃吧，你们吃饱了有力气，才能保护我们。我们年纪大，消耗小，少吃一顿没事的。”

        众人纷纷附和着，将手中的饭放回到长条桌上。有几个想吃的，见这一点点饭吃下去也无法果腹，再想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古训，也都跟着将饭放了回去。

        葛正受部队教育多年，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群众抢食，但如何让大家把饭吃了，一下子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好在孙莉莉反应快，先把几杯饭塞到几个武警手里，说道：“大家都有，每个人都有。”葛正等人互相看看，把被子里乒乓球大小的一块米饭吞了下去，众人见了，这才各自取食。

        韩冰吃下这塞牙缝都嫌少的米饭，肠胃的欲望的被唤醒，饥肠辘辘的感觉更难受了，连忙到饮水机上倒了两杯水喝。一群人也都实在饿得狠了，一个接一个地过来灌了个水饱，饮水机上的大半桶水瞬间见了底，好在旁边地上还有四桶没开封的，应付个一天半天的倒是不成问题。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房间里异常昏暗。葛正喝了一杯水，对王耀青和韩松涛命令道：“你们守第一班，四个小时后，我和韩冰接替。”又对肖智和老徐说道：“你们守第三班，现在抓紧时间休息。”跟着对众人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我们为你们站岗。”

        王耀青对韩松涛道：“我要是突然变异了，记得给我个痛快的。”他是几个武警中年纪最小的，才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说这话时却异常决绝。

        韩松涛嗯了一声，说道：“你也是。”简单的三个字，听到的人都明白他是要王耀青也能在他变异时果断出手。

        葛正和肖智靠墙坐下，合上双眼，抓紧时间睡觉。老徐坐在他们旁边，东张西望地看着，也许是光线太暗看不清什么，终于也惴惴不安地睡了。韩冰闭着眼睛坐了几分钟，习惯熬夜的他实在睡不着，抱起枪靠窗坐到长条桌上。窗外星月无光，夜色阴冷，潮湿的空气弥漫成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间，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四处缓慢地游荡，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韩冰回想着昨晚至今发生的事情，从电力瘫痪，地铁踩踏到人群变异，灾难电影里的情节接连在自己身边上演。自己什么时候也会红着眼睛见人就咬吗？会不会被人一枪打爆脑袋？看电影的时候倒是想过如何大杀四方，甚至还盼着真有这么一天，自己能有机会当一回英雄。如今天随人愿了，只可惜别说当英雄救世，要活下去都不容易，光饿就能把人饿个半死，几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叫了。韩冰默默叹了口气，难道真要挂了吗？都还没机会向她表白呢。想到这里，韩冰朝孙莉莉看了看，见她在房间对面的窗下靠墙坐在，双手环抱曲起的双膝，将脸埋在腿上，不知道是否睡着了。他想追孙莉莉，虽然三天两头往银行跑，也终于和她互换了微信号，可一直没什么机会表白。张晓鹏倒是教过他一些损招，泡吧灌醉了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他都没敢尝试。

        韩冰犹豫着要不要坐到孙莉莉身边去，把心里想说的话都告诉她，哪怕熬不到天亮，至少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孙莉莉动了一下抬起了头，正好看向盯着她看的韩冰。韩冰本来想要坐过去，两人目光一接，顿时窘了，好在屋里微弱的光线帮他藏起了脸上的尴尬。他握着枪微微举了举，示意有我在，不必担心。孙莉莉没有说话，隐约中只是朝他笑了笑。虽然看不真切，但韩冰依然感到心里甜丝丝的，周遭的困境也算不了什么了，握着枪的双手情不自禁地紧了紧，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做一回英雄，至少要做她的英雄。

        “砰”得一声枪响打断了韩冰的思绪，也打破了黑夜的沉寂。屋里的人们顿时都醒了，一群老人家紧张地相互询问着情况。韩冰往窗外一看，不远处路边的拐角处，一个人影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一具尸体，敏捷地爬起身，左突右闪地躲避着被枪声吸引过来变异人。

        葛正等人跑到窗口，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韩冰朝那人影一指，说道：“那边好像有人。”

        众人见那个人影已经被逼到一处墙角，不知道是没有子弹了还是怕引来更多的变异人，那人始终没有再开枪，只是用一根长棍似的东西抵挡着变异人的攻击。那长棍的顶端似乎十分锋利，每一次刺出，都有一个变异人倒地。越来越多的变异人从黑暗中钻出来，那人虽然拼死抵挡，但显然是无法坚持下去了。

        韩冰等人举枪对着窗外，担心枪声会引来变异人的攻击，迟迟不敢开枪救援。眼看那人无法幸免遇难，正不知如何是好，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里，有人从窗口扔出一个啤酒瓶，远远地砸碎在地上。随后又接连扔出两个啤酒瓶，嘭嘭声连连，都炸响在离那人数十米外的路口。看来对面的楼里也有人在躲避，而且也发现了受到攻击的那个人，是以扔出几个瓶子，希望能引开变异人的注意力，帮助那人逃生。

        葛正等人见一部分变异人果然被瓶子砸碎的动静所吸引，准备依法炮制，只是屋里没有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

        大堂经理从屋子角落里的一个衣帽架上取下一件银行工作人员替换下来的工作服，说道：“用这个，点着了扔下去。”

        葛正和韩松涛拿出一小瓶擦枪油倒在那件衣服上，肖智掏出打火机点着了，从窗口用力扔了出去。突然亮起的火光顿时把大量的变异人吸引了过去，那人身前的变异人一下子少了大半。他手中长棍连连戳出，刺死了身前剩下的几个变异人，终于从墙角处脱身而出。

        那人借着火光朝韩冰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看，举起手中的长棍挥动，似乎在感谢他们的相救之恩。被那人刺倒的变异人中，忽然有一个爬了起来，从他背后扑了上去。韩冰在葛正等人引火抛衣的时候，始终端着枪看着那人。此时不及细想，瞄准爬起的变异人扣动了扳机。

        变异人应声倒地，那人远远地跳开一步，转身看了一眼，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消失在了黑夜中。

        葛正等人也看到了爬起的变异人，只是来不及举枪，本来以为那人这下要糟糕了，不料韩冰及时开枪，一击即中。肖智一拍韩冰的肩膀，赞道：“好小子，有两把刷子。”

        韩冰有三分得意，倒有七分害怕，想要吹上几句牛，却只发出了两声干涩的呵呵声。虽然是为了救人，虽然打的是个怪物一样的变异人，虽然是黑夜里离得又远，但开枪打人毕竟不是军训打靶，这一枪给这个年轻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韩冰只觉得背上汗毛林立，一颗心咚咚咚得直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想到隐约的火光中闪现的血浆迸射的身体，韩冰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可是胃里确实没什么东西，干呕了几下，一股胃酸冲到喉咙口，难受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孙莉莉连忙倒了杯水给他，韩冰接过，双手发颤，倒有一半洒在了身上，胸前衣服湿了一滩。他将剩下的半杯水一口灌了下去，喝得及了，呛得不住咳嗽，伸手抹一把额头的冷汗，抱着枪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葛正等人都是过来人，看韩冰难受的样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肖智轻轻拍着韩冰的背，安慰道：“这一关是挺难的，别去多想，就想你救了一个人。”

        韩冰艰难地嗯了一声，没时间让他去多想，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瘆人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地想起来，他的那声枪响毕竟还是引起了变异人的注意，一个个人影不断地从黑夜中钻出来，朝银行门口聚集。

        之前扔下的那件衣服已经烧掉了一大半，越来越微弱的火苗在冷风中不断翻滚着，当它完全被黑暗吞噬时，银行门口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变异人。韩冰等人直看得头皮发麻，关紧窗户蜷缩在墙边，期望变异人没发现他们的踪迹，能再次平静下来。

        可惜事与愿违，聚集的变异人填满一楼大堂后，门外的变异人并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前排的变异人被后来者挤到在地，后面的变异人不断涌上来，踩着前面倒下的身体继续向前。倒下的变异人越来越多，叠起的身体也越来越高，终于一双赤红的双眼出现在二楼的窗口。

        众人的惊叫声中，第二双第三双血红的眼睛冒了出来。哗啦啦一声响，变异人撞碎窗玻璃往屋里爬进来。葛正和肖智最先开枪，将爬在窗口的变异人击毙。翻倒的尸体向窗外坠了下去，将后面的变异人撞得滚落一地。

        没等众人松口气，只听得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传出，紧跟着又传出一阵惨叫声。原来会议室里也有一扇窗户，撞破窗户的变异人爬进了会议室。两个银行工作人员陪着十几个中老年人躲在会议室里，面对破窗而入的变异人无处躲避，顷刻间都被咬伤变异。

        陡然间多出的十几个变异人直接撞碎了会议室的玻璃墙，朝会议室外的人们冲过来。屋里空间狭小，众人避无可避，不断有人惨叫着被扑到在地。葛正等人调转枪口，拼命朝会议室里冲出来的变异人射击。韩冰这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心理的压力，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手指本能地扣动着扳机。

        窗口不断有变异人源源不断地涌入，王耀青第一个打光了子弹，他迅速掏出刺刀，咔得一声装在枪口，呐喊着冲上两步，左劈右刺，面前的变异人接连倒地。一个变异人倒下后并未就死，张口向王耀青脚踝上咬去。葛正见了大喊一声：“耀青小心。”王耀青待要后撤，脚踝上一痛，已被牢牢咬住。他痛呼一声，提起枪向下一刺，刺刀深深地扎进了变异人的后脑，紧跟着，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韩松涛见王耀青扭过头，渐渐转红的双眼注视着自己，忍着悲痛一枪打在他眉心，随即也掏出了刺刀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韩冰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在人堆里找寻孙莉莉的身影，借着枪口闪烁的火焰，看到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纤细身影，连忙伸手一把拉了过来。“躲在我后面。”韩冰说着，把孙莉莉往自己身后拉。孙莉莉却没有往他后面躲，而是直直地朝他身上扑过来。韩冰一看，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上已经爬满了紫黑色的筋脉，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变得像两个血窟窿一样沸腾着死亡的气息。韩冰啊得一声惊呼，想要躲闪，变异的孙莉莉纵身一跃，张嘴咬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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