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陈被突如其来的菜刀吓得呆若木鸡，竟不知闪身躲避。阿龙斜刺里冲上去，一把将他拉开，终究慢了一步，虽然避开了头脸要害，但菜刀还是砍在他肩头。小陈只觉得肩头疼痛，惊慌失措中还当是被变异人咬了，一时间吓得魂不附体，恐惧地叫喊起来。

        阿龙一手捂着小陈的嘴，拖着他往后退，一手举起斧头在身前不停挥舞。葛正和肖智在柜台外，离得远了来不及救援，见人影晃动，生怕昏暗中误伤自己人，都迟疑着并不开枪。两人都看清了小陈是被刀砍伤，冷库里躲得有人，虽感意外，但见不是变异人，心里倒也不怎么担心。

        冷库里的那人想要把门关上，葛正抢步上前，手中铁叉身出，插在了门缝中。那人见门关不上，缩身往冷库深处躲去。葛正拉开门，怕遭人伏击，站在门口并不进入冷库。肖智凑上来，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冷库中地上一堆小小的篝火刚刚熄灭，闪着红光的灰烬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冷库内洒上一层微弱的光。借着微光，肖智看到货架背后一个人影正在瑟瑟发抖。

        肖智和气地说道：“同志，你出来吧，我们不是坏人。”

        那人半晌不做声，忽然跳出来喝道：“我的，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们别过来。”一边嚷嚷着，一边将手中的菜刀挥得呼呼风响。

        肖智道：“好好好，你别激动。”说着向前跨了小半步，想要进到冷库内。

        “出去。”那人咆哮道：“不让我砍死你。”说着双手握着菜刀，伸直手臂，用菜刀指着肖智。

        小陈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听冷库里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试探着问道：“王师傅，是你吗？我是小陈，住院部的陈一民啊。”跟着低声对肖智等人说道：“这是我们食堂掌勺的大师傅，叫王华根。”

        王华根楞了一下，喃喃地说道：“小陈？你没事？”不等小陈回答，紧接着问道：“外面……外面怎么样了？那些怪物……怪物还在吗？”

        陈一民怕刺激他，不敢提变异人的情况，安慰道：“你别担心，王师傅，有警察来帮我们了，武警也来了。”

        屋内光线昏暗，王华根起初并未看清肖智身上的警服，听到陈一民的话，本已逐渐缓和的情绪忽然又激动起来：“走开，都走开。”话语声中明显多了几分惊慌失措，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往货架后躲。慌张之中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扑地倒了下去。

        肖智趁机闪身冲进冷库，按住王华根的身体，葛正紧跟着从上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菜刀。王华根叫嚷着拼命反抗，他个子不高，但身材肥硕，着实有一把蛮力，手脚撑在地上，腰背用力一拱，压着他的肖智差点被顶开。葛正拿枪顶住王华根的脑袋，低喝道：“老实点，再动开枪了。”

        王华根不敢再动，带着哭腔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葛正和肖智听得莫名其妙，忽见货架上面几层堆放的都是米面等食物，最底下一层竟然趴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已经死去多时，一条腿耷拉着挂到货架外面，王华根刚才就是被这条腿绊倒的。

        肖智将尸体从货架上拖下来，一张死人脸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皮开肉绽的血口，血液早已凝固，两只灰白的眼睛无神地瞪着。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黑暗中猛地看到这样一张脸，肖智还是不禁心跳加速。

        冷库里光线亮起来，是阿龙找了个拖把，墩布上倒了油点燃了走进来。陈一民跟在他身后，见到地上的尸体，啊的一声低呼，颤声道：“这是……陈阿姨？”

        肖智道：“你认识？”

        陈一民点点头，说道：“是食堂的陈阿姨。她额头有块青色的胎记，肯定是她。”陈一民和她同姓，平日里遇到总会闲聊几句，到食堂吃饭，陈阿姨给他打的菜经常会多一点，两人关系颇为熟络。此时见她惨死，陈一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肖智见这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看身材是个中年妇女，左边额角果然有一块乌青的胎记。几人看陈阿姨的致命伤是脖子上挨的一刀，尸体并没有变异的痕迹，是在正常状态下遭人杀害。

        葛正拿枪顶了顶王华根，问道：“人是你杀的？”王华根急忙连声否认。

        肖智道：“你们什么时候躲进来的？”

        王华根道：“怪物一出现，我们看跑不出去，就到这里躲起来了。”

        肖智道：“你们两个一起过来的？有没有其他人？”

        王华根道：“没有。”忽然意识到不对，改口道：“有，有。”

        肖智道：“其他人在哪？”

        王华根道：“跑……跑了。”

        肖智道：“跑了？你不是说跑不出去才躲在这里吗？怎么别人又跑了？”王华根心虚，不敢接口。肖智见货架上堆放的大多是米面生肉和大桶的食用油，并没有多少可以直接吃的食物。还有一些被啃食过的卷心菜土豆，多半是王华根吃了充饥。“你怕她分走你的食物，就下手杀了她。是不是？”

        王华根道：“我……我……”他本来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只是面对末日一时失去了理智，想着多一个人分食食物，自己便少一分活下去的希望。终于在看到陈阿姨取食物充饥时和她起了争执，一冲动错手将她杀害。在愧疚和害怕地挨了两天之后，本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再被肖智凌厉的目光一逼，一时不知如何狡辩，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陈一民在一旁气得直哆嗦，恨恨地骂道：“王华根，你怎么可以……”忍不住就要冲上去打人。

        阿龙拉住他，说道：“先搬东西出去再说。”他点燃拖把的时候没有将墩布扎紧，火很快就要把布条烧完了，冷库内火光已经暗了很多。肖智找来几只空的面粉袋，将土豆卷心菜之类的蔬菜全部塞了进去，生肉可以生火烤食，也一并带走，面粉大米无法直接食用，但还是让王华根各扛了一袋在肩上。这一来，王华根双臂箍着米面袋子，行动不便，也省得将他铐起来了。葛正招呼韩冰和阿璃过来，众人一起扛着大堆食物，押着王华根向来路返回。

        众人沿着楼梯蹑手蹑脚地缓步上楼，阿龙的火拖把已经完全熄灭，好在天上堆积了几天的乌云开始散去，一轮满月挂在天边，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走到一楼的时候，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从头顶上沿着楼梯间传下来。众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王华根走在队伍中间，胆战心惊地问道：“什……什么声音？”身后的阿璃低声喝止：“闭嘴。”王华根不敢再说，小腿不自觉地哆嗦起来，感觉肩头的两袋米面重逾千斤，忍不住就要坐倒在楼梯上。

        韩冰走在最前面，当即放下手中的食物，端起枪小声说道：“我先上去看看。”阿龙道：“我跟你一起。”拎着斧头跟了上去。

        两人垫着脚尖走到二楼往三楼去的楼梯拐角处，借着月色看到一个变异人正在消防门上一下一下地挤着。这门之前被阿龙用铁叉卡住了，露出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但变异人没有正常人的意识，不知道从门缝中钻过来，平静状态下只是机械地轻轻挤压着门板。每挤一下，弹簧铰链就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卡在门板上沿和门框之间的铁叉也随着门板轻微的开合而松动，随时可能掉落。

        韩冰和阿龙还在想着该怎么样解决这只拦路虎，那变异人忽然也发现了两人。猛人暴起的变异人吼叫着一下子顶开防火门，朝两人扑过来。门上的铁叉跌落在地，咣当一声响，惊起了更多变异人的吼叫声。

        阿龙提起斧头迎上去一斧劈下。他虽然身材高大，但变异人从楼梯上自上而下地冲过来，这一斧头只是砍在他的大腿上。并未死去的变异人斜刺里一倒，正好倒向一旁的韩冰。韩冰举枪往前一刺，枪口顶在变异人胸前，但这枪是变异武警丢下的，枪上并未上刺刀，枪口抵住了变异人，却无法将他刺死。那变异人双手搭上韩冰肩头，张口就向他咬过来。韩冰一惊，手指本能地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响，出堂的子弹在变异人胸口穿了个窟窿，巨大的冲击力将变异人撞得仰面翻倒了楼梯上一命呜呼。

        死里逃生的韩冰还来不及庆幸，听着在楼梯间里回响的枪声就感觉要糟糕。阿龙见跌落在地上的铁叉一头落在门口，卡在本该自动关上的消防门和门框之间，留出了一条细细的门缝。越来越多的吼叫声透过那道门缝传过来，阿龙跨步上前想把门关上，刚到门口，一个变异人撞到门上，撞开的防火门狠狠地打在阿龙身上，将他高大的身躯弹倒在楼梯上。韩冰见阿龙倒地，躲闪已是不及，抬手一枪将变异人击毙。此时更多的变异人已经冲到门口，无可奈何之下，韩冰只能继续开枪。枪声只想了几下便哑了，弹匣里竟然并没有多少子弹。

        韩冰听到葛正和肖智等人沿着楼梯奔上来救援的声音，但听到更多的是变异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枪声把大楼外的变异人也惊动了，整个世界都被凶残恐怖的吼叫声笼罩着。面对瞬间扑到眼前的变异人，韩冰本能地伸手抵挡，死到临头的恐惧感让他几乎心跳停止，口中不受控制的大叫起来。就在一个变异人张口向他手上咬下来的时候，韩冰猛然感觉身体一热，左手上又一次闪现出一团耀目的红光，将整个楼梯间照得亮如白昼。

        红色的火光在韩冰左手上越闪越大，韩冰感觉身体像要爆开一样，有无穷的力量想要发泄，大喝一声，左手猛力往前一推，手上的火光化作一个火球，雷奔电闪般激射而出，撞到身前的变异人身上，火球瞬间炸成一堵火墙，将冲过来的一群变异人都炸飞了出去，连扑向阿龙的变异人也被炸得倒撞在墙上，撞得脑浆迸裂。

        阿龙倒在地上，本来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哪知火光一闪，一股热风袭来，那群穷凶极恶的变异人被瞬间炸飞，惊喜之下连忙起身关上了防火门。他被防火门撞翻后倒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上，韩冰在站在二楼通往三楼防火门的楼梯上，虽然就在身边，但一高一低，又要拼命抵挡扑上来的变异人，一时之间并未注意到韩冰手上的变化。见他满头大汗地靠在墙上呼呼只喘，问道：“你用了什么武器？手榴弹吗？”

        韩冰感觉自己都快要虚脱了，话都说不上来。葛正和肖智此时也赶到了，见两人无恙，都长出一口气，连忙招呼另三人快点上楼。

        葛正和肖智冲上来的时候也放下了冷库里哪来的食物，此时阿璃押着王华根一一拎了上来。不知是阿璃手中枪口的威胁，还是求生的欲望激发出了王华根身体的潜能，只见他一个矮矮胖胖的身体像个肉球一样在楼梯间里滚上滚下，把韩冰等人留在楼下的几袋食物都抱了上来，最后又把两袋米面扛在肩头，挤在众人中间。

        大楼外变异人的骚乱还没有停歇，里面倒是已经平静下来。众人推开防火门，也不关弹簧铰链是否还有声音发出，只想着尽快赶回去。韩冰手脚酸软，一袋吃的都拿不动，阿龙抓在手里拎了起来，搀着他往回走，看到门口七倒八歪的变异人尸体，不禁心有余悸。

        张医生早在门口等候，听到变异人的动静，知道韩冰等人遇到袭击，苦于无力救援，一时间心急如焚，见他们回来，赶忙搬开挡在门后的桌椅，让他们进来。张医生看到他们大包小包的扛回来一大堆食物，不禁喜出望外，转眼见到王华根，这人他也认识，更是又惊又喜，说道：“王师傅，你也来了？是小陈他们救了你吗？”王华根一脸尴尬，不知所措。陈一民将张医生扯到一旁，将王华根杀害陈阿姨的事情跟他说了。张医生听了一脸错愕，扭头看看王华根，只见他羞愧地低着头，不敢与人目光相接。

        张医生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问肖智：“警官，你们打算拿他怎么办？”

        肖智道：“故意杀人，按理应该是死刑。只是得先由法院审理宣判……”

        阿璃在一旁插嘴道：“这种时候哪还有什么法院不法院的？直接毙了拉倒。”

        肖智道：“那是执行私刑，说白了，和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王华根在一旁听到几人的话，连忙说道：“对对对，法院没有判过，你们不能枪毙我，你们……你们没这个权力。”

        阿璃道：“你怕别人抢你食物就可以杀人，我们也怕你跟我们抢食呢。”说着眼神冷酷地盯着王华根。

        肖智见阿璃还背着阿龙的枪，向葛正偷偷使了个眼色。葛正会意，趁阿璃不备，一下就把枪卸了下来。阿璃吃了一惊，转身抽出刀就要发怒，正在收拾匕首的阿龙喝道：“阿璃，别胡闹。”阿璃狠狠地瞪了葛正一眼，将刀缓缓收了起来，转头没好气地对肖智道：“那你说，该拿他怎么办？”

        肖智想了想，说道：“先关起来吧。”说着把王华根关到一间空病房里锁上了门。

        何超一瘸一拐地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点了一堆篝火，把一大块肉放在上面烤，滋滋冒油的烤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又饿又累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待肉烤熟，阿龙帮着用匕首切开了分给众人，何超又丢了几个土豆在烤肉的火堆里。

        众人早已饿得两眼发黑，此时烤肉下肚，一个个都心满意足，感觉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可怕了。

        张医生吃了几口肉，就给陈一民肩膀清洗伤口，又用阿璃的刀割了一块床单准备给他包扎。葛正忽然想到火牛，喝道：“住手。”

        张医生一愕，说道：“怎么了？”

        葛正道：“她的刀沾过变异人的血，用它割的绷带包扎会不会感染？”

        阿璃道：“怪不得，火牛没被咬，突然就变异了。你给他包扎枪伤的绷带就是用这把刀割的。”

        何超忽然啊的一声怪叫着将口中咀嚼的肉块吐了出来，还拼命用手指掏着喉咙，干呕了两声，满脸惊恐地说道：“肉……肉是用他的匕首切的。”说着伸手直指阿龙，他的匕首也杀死过不少变异人，自然免不了沾染变异人的血。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刻都面如土色。没想到千辛万苦地暂解了食物短缺的燃眉之急，最后迎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乐极生悲的结果。

        韩冰因为体虚力乏，忍不住比别人多吃了两口，看着手上剩下的小半块肉，一狠心，把肉丢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真要这么挂了，老子也要做给饱鬼。”话是说得豪情万丈，一颗心其实早已坠到了谷底。

        张医生见众人虽然面无人色，但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安慰道：“也许不会有事的。”

        陈一民道：“张医生，真的不会有事吗？”

        张医生一边用牙齿咬着重新撕了一块床单给他包扎，一边说道：“也许就像蛇毒，毒蛇咬人时把毒液注入人的身体，直接进入血液系统才使人中毒，如果直接口服蛇毒，只要肠胃没有伤口，反而不一定中毒。”

        葛正想到在银行门口，击穿变异人身体的流弹打中了一名男子，结果那名男子也跟着变异了，而银行的大堂经理被变异人的血溅了一脸，却反而没事，心里对张医生的话更确信了几分，说道：“可能这种使人变异的病毒真的是通过血液传播的。”见众人都是一脸疑惑，便将流弹和大堂经理的事情说了。众人潜意识里都盼望张医生的判断是对的，是以也没人提出疑义。阿龙很没底气地补充道：“匕首我擦得很干净，应该……应该没事吧。”韩冰等人都不说话，给了他一个但愿如此的眼神。

        过了半晌，众人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相继惴惴不安地睡去，连扔在火堆里烤熟了的土豆都没心情吃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冰被人吵醒，葛正忧心忡忡地告诉他，肖智失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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