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睡眼惺忪的韩冰听到葛正失踪的消息，瞬间清醒过来，见余人都在，张医生也醒了，其他人都还在睡。走廊两头的门依然严严实实地堵着，中间通往连廊的门也没有打开过的痕迹，韩冰疑惑地看看葛正。葛正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门没动过。”

        韩冰道：“这里还有其他出入口吗？”

        张医生道：“没有了，两边的楼梯都在门外面。”

        韩冰道：“那他能跑哪里去？”

        葛正道：“应该是从窗户出去的。”

        韩冰道：“窗户？这里是三楼。”

        葛正道：“他是当特警的，三楼根本不算事儿。”

        韩冰道：“那你觉得，他会是去哪里了？”

        葛正道：“你记不记得他说过他家就在这附近。”

        韩冰道：“对对，他还说就老婆孩子在家里，急着要回去看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他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陪他去也好有个照应，他这样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葛正道：“可能他就是担心太危险，所以不想连累我们。”

        他们三人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但一起几经生死，已经有了患难与共的想法。此时见肖智一个人悄悄跑了，韩冰既生气，又担忧。忍不住骂了一声：“操！”声音大了，把阿龙等人都吵醒过来，纷纷出声询问。

        葛正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何超道：“那我们赶紧去帮他啊。”他的命是肖智他们三人救的，听到肖智可能遭遇危险，想也不想就提出要去帮忙。

        张医生道：“你们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韩冰和葛正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既然不知道肖智的具体去向，众人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祈祷他能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始终不见肖智回来。众人也没有因为误伤了可能被变异人血液污染过的肉而出现异常，提着的心渐渐都放下了。这一日韩冰正看着窗外发呆，葛正凑上来指着外面徘徊不去的变异人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家伙最近的行动好像越来越慢了？”

        韩冰凝神看了看说道：“好像一直都这样吧。他们没发起攻击的时候，不都是这么慢悠悠的吗？”说着打了个喷嚏，嘀咕道：“真他妈冷。”他之前穿的风衣当日给李妍卿披上了，后来李妍卿中弹死去后便没有取回，之后一直就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葛正笑道：“你小子也有怕冷的时候？”

        韩冰道：“这几天是一天比一天冷，算日子差不多快过年了吧。”

        张医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今天是腊月十九，离除夕还有十天。”

        韩冰纠正道：“十一天。”作为程序员，他对数字还是很敏感的。

        张医生道：“今年是小年，没有腊月三十。”

        韩冰转过身，刚想说声佩服，却见张医生一脸的忧心忡忡。不等韩冰询问，张医生低声道：“水没了。”

        韩冰和葛正听了都是一呆，他们从食堂的冷库中取到了不少食物，十几个人省吃俭用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但水一直都是靠张医生之前搜集的几箱生理盐水在维持，虽然每天定时定量地按人分配，却也终于到了耗尽的时候。

        韩冰看了看窗外，冬天的太阳离得远远的，并不如何刺眼，天上一片云也没有，天色蓝得发亮，忍不住吐槽道：“老天爷也不下点雨。”看着外面的变异人又道：“那帮东西怎么就不知道渴了饿了？”

        葛正道：“你是不是还盼着他们能冬眠啊？”扭头问张医生道：“医院里哪里有水吗？”

        张医生指了指外面一栋低矮的红砖房，说道：“那里是我们医院自制药剂的工厂，里面有净水设备，储水罐里应该会有水。”

        韩冰顺着张医生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栋两层的小楼，被一小片香樟树林包围着，离住院楼有三百米左右。“那我们想办法把储水罐搞过来。”韩冰自信满满地说道。

        张医生道：“储水罐都是固定在那里的金属罐，加上储水和自重，都超过两吨了。”

        韩冰一撇嘴不做声，心里却在抱怨：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

        葛正观察了一下楼下的情况，药剂厂处在医院的西北角，从住院楼过去，最近的线路是从西面的侧门出去，沿着医院围墙边的一条小路绕过一片小树林就能到达。医院里种了很多香樟树，尽管是冬天，树叶还是郁郁葱葱，葛正从楼上望下去，绿叶遮蔽之下，隐约可见药剂厂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四处游走，看来下面的变异人还是不少。

        张医生见两人都不说话，说道：“得快点想办法了，没有水我们都坚持不了几天的。”他是医生，最清楚水对于人的重要性。跟着又道：“尤其是小赵，没有水，这孩子恐怕挨不过今晚。”

        韩冰知道他说的是四个病人中那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得了尿毒症，脱口问道：“这么严重了吗？”

        张医生道：“他现在全身浮肿，昨天陷入昏迷以后就呓语不断。”

        韩冰道：“没有药吗？或者我们先去找点药来。”他想着在医院里，找药总比找水容易。

        张医生摇摇头道：“他本来就要靠透析来维持生命，药物已经无能为力了。”停顿了一下，又遗憾地说道：“本来已经找到合适的肾源，谁知道这世界突然变成这副样子。现在手术不可能做，连透析也不行。这孩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其实，就算有水……”说到这里闭口不语，韩冰和葛正都明白他言下之意，对于小赵已经回天乏术了。

        葛正道：“不管怎么样，先去搞点水回来，不管是为了救小赵，还是为了我们自己。”

        韩冰问道：“现在就去？”自从在银行门口第一次出现变异人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在白天对付过变异人，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葛正点着头嗯了一声。

        韩冰见他异常坚定，只能硬着头皮问张医生：“哪里能搞几个桶装水的桶？”

        张医生道：“医院里装了直饮机以后就不用桶装水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要靠生理盐水支撑到现在。要是像以前那样……”

        韩冰不想听他唠叨，更不关心以前怎样，打断他说道：“那有什么能装水的容器？”

        张医生道：“只有一堆生理盐水的空瓶子。”

        韩冰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暗暗地咒骂，那种厚玻璃瓶子装满了也就一斤水左右，瓶子本身倒差不多有半斤重。何况一堆瓶子拿在手上叮铃咣啷地响个不停，简直就是在主动招呼变异人来攻击自己。

        韩冰还在怨天尤人，见葛正已经开始动手收拾空瓶子了，唉声叹气地上去帮忙。他们把一堆空瓶子集在一起，韩冰数了一下，一共有七十八个五百毫升的瓶子，其中有两个的橡胶塞不见了。两人将七十六个瓶子分别装在四个面粉袋中，十几个瓶子只占去了面粉袋的三分之一，袋口向下勒紧后，瓶子之间挤压在一起，拿在手上并没有像韩冰预想的那样叮铃咣啷响个不停。

        阿龙见到两人的动作，询问缘由，葛正简单说了。阿龙道：“算我一个。”

        葛正本来就打算叫他一起，当即便答应了，说道：“再去把那家伙叫上。”说着指指关着王华根的病房。

        韩冰一想到王华根就气得牙痒痒的，白白耗费一个人的食物和水养着这么一个杀人犯，这回能让他帮着扛瓶子，等一下四个袋子非让他一个人扛不可。韩冰想着，一脚踢开病房门，粗着嗓门说道：“你，出来。”

        王华根怯生生地走出病房，他心中有愧，连日来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又被韩冰等人排斥在外，连个说话解忧的人都没有，整个人都变得憔悴敏感，甚至有点神经兮兮的。

        韩冰把四个袋子两两系在一起，分别在王华根左右肩膀上一前一后地挂好。众人见他这样“虐待”王华根，有人觉得有点过分，有人觉得有点过瘾。

        陈一民知道了葛正等人的目的，说道：“我熟悉环境，还是我带路吧。”他肩头的伤并未伤及筋骨，虽然没有痊愈，但已经不怎么影响行动了。何超的腿也能正常活动了，此时也有点跃跃欲试。

        葛正道：“人多了容易暴露，我们四个人去就可以了。”当下提起一把枪，将另一把交给阿龙。

        韩冰的枪里没有子弹，他朝阿璃笑笑，说道：“美女，你的刀借我用一下呗。”

        阿璃冷冷地道：“那把斧头挺适合你的。”说着朝放在角落里的消防斧努了努嘴。

        韩冰道：“斧头不方便，还是刀用起来顺手。”

        阿璃斜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又丢给他一条毛巾。韩冰接住毛巾，贱兮兮地说道：“这是啥？定情信物骂？”

        阿璃骂道：“滚蛋。用它把刀柄绑在你手里，砍人的时候不容易脱手。”

        韩冰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夸张地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身跟着葛正等人出发了。

        走廊西端的门外没有变异人，四人很顺利地到了楼梯口。虽然没有从这边走过，但这里和住院楼的东侧是对称的，结构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更幸运的是这边的防火门开关顺畅，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噪音。

        四人在一楼的防火门处稍作停留，葛正谨慎地将门拉开一道窄缝，确认门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带头走了出去。出了楼梯间，旁边就是住院楼的边门。葛正探头看了看，跨出门外。门外一棵树后正好有一个变异人走出来，两人一照面，变异人闪着赤红的眼睛朝葛正扑上去。突然近距离出现在身边的变异人把葛正吓了一跳，眼看躲避不及，从后跟上的阿龙一匕首插进变异人的后颈，随即手腕一拧，横向往外一拉，匕首从变异人脖子侧面划了出来，变异人的颈椎骨都被砍断了，刚响起的吼叫声嘎然而止，脑袋耷拉下来，只靠一截皮肉挂在躯干上。葛正伸手一推，变异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近处并没有更多的变异人，远处的变异人都没有察觉到这里的骚动，继续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四人都暗暗庆幸，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悄朝药剂厂靠近。

        快到药剂厂门口的时候，医院围墙外的几个变异人发现了四人的踪迹，疯狂地扑到围墙上，手臂穿过栅栏朝他们咆哮着。虽然围墙挡住了外面的变异人，但他们的吼叫声惊起了围墙里面的变异人。数十个变异人发现了韩冰等人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朝他们跑过来。

        葛正冲到药剂厂门口用力一推，门板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打开。门并没有上锁，却是被人从里面给顶住了。此时来不及思索屋里有什么人，葛正跑到一扇窗户边，用枪托砸碎了玻璃，朝韩冰等人挥手道：“快进去。”

        阿龙第一个钻了进去，韩冰紧随其后，王华根个子矮，又背着四个袋子，在窗户边急得直跳脚。阿龙伸手抓住袋子拎进了窗口，王华根手忙脚乱地撑在窗台上往上爬，葛正在他肥硕的屁股上一推，王华根终于翻滚着跌进了屋内。等葛正穿过窗口的时候，最近的变异人已经到了窗外。

        韩冰站在窗口迎着扑上来的变异人一刀砍了下去，刀刃砍进头骨，震得他虎口生疼，若非按阿璃说的将刀柄用毛巾绑在了手上，恐怕刀就真的脱手了。

        阿龙和葛正搬过来一张桌子立起来挡住了窗口，四个人坐倒在地上擦着冷汗呼呼直喘。

        葛正提醒道：“小心，屋里可能有人。”

        韩冰看了看四周，发现身处一个大车间，面前两个巨大的银色圆柱体矗立着。车间尽头是一架铁制的楼梯通往二楼。幸好不是办公室，韩冰暗暗庆幸，否则窗口多半有防盗窗，那刚才非糟糕不可。

        王华根指着两个圆柱体说道：“这两个就是储水罐了，里面应该还有水。”

        韩冰起身绕着储水罐左瞧右看，问道：“出水的龙头在哪里？”

        王华根道：“它们直接连接到过滤系统，没有单独的水龙头。”

        韩冰道：“靠，那我们怎么灌水？过滤系统总有水龙头吧？”

        王华根道：“过滤系统要通电才能启动。”

        韩冰道：“净水器还要用电？”

        王华根道：“具体我也不懂，不过我看他们开工的时候都是通了电的。”

        葛正伸手轻轻敲了敲罐体，金属的罐体不知道有多厚。正在犹豫是不是冒险开枪击穿罐体，王华根道：“其实我们可以到楼上找找。”

        韩冰道：“楼上？”

        王华根道：“楼上办公室里有饮水机，说不定有桶装水。”

        韩冰道：“不是说装了直饮机，不用桶装水了吗？”

        王华根道：“那是门诊楼和住院楼，这种地方哪有直饮机啊。”

        阿龙道：“你倒是比医生还了解这里的情况嘛。”

        王华根尴尬地笑笑，说道：“我老婆在这边做工，我有时候从食堂给她送饭过来，看得多了就知道了。”

        韩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上去找找。”说着就跑上楼梯往二楼走去，刚到二楼就看到一台饮水机上扣在半桶水，旁边地上除了一个空桶，还有两桶水没拆封，一时间兴奋得直叫唤。

        其余三人听到他的欢呼，急匆匆地赶上二楼。四人围着饮水机，取下一个纸杯，一人喝了一大口。忽听得背后咔得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一个人冷冰冰地说道：“把枪都给我放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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