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险象环生

月朗星稀，凉风缓缓。

        或许是感受到热水抹布在自己身上来回地擦拭，光明从昏睡中醒来。后背向天趴着的他睁开眼帘，再一次见到了柏尼斯。他被置在宫殿外的广场，用一张麻布隔绝与沙土的零距离。在他周遭的是众多与他动作相似趴在麻布上的伤员，粗略一看不下十数个。

        “光明，你醒啦。”柏尼斯温柔的说道。

        “柏尼斯，谢谢您。”光明苍白的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每一次身负重伤，都是柏尼斯照看着他，虽说柏尼斯本就是负责照顾奴隶伤员的，但光明依然无比感谢他。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自己命大吧。今天的操练，死了十多个，受伤了十多个，像你这般伤势的，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柏尼斯眼神中有些怜悯，作为门略手中的棋子，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也许是我吉人自有天相吧。“光明此时还能开起玩笑，也是抗力十足。这句话源自东方大煊，但他把这句话带到了贝缇亚。

        柏尼斯浅浅笑着，没有言语，忙着去为下一位伤者擦拭伤口。

        光明咬着牙用手将身体侧起。望着那九天之上的朗朗明月，他回忆起了点点零碎的往事。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九岁那年，大煊王朝万国之宴，宋崇光当着天下王者赋诗。仁祯皇帝就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眼里满是疼爱与欣赏。“少年志气在天高，荏苒岁月还勤勉。”天下的国王们皆是夸赞这个小小少年的学识与志向，称崇光将不仅仅是仁祯的骄傲，更将是大煊王朝的骄傲。崇光开心地笑着，望向两位哥哥，却发现他们的眼里满是憎恨与哀怨。

        崇光十一岁那年，太子哥哥送了他一匹西域赛马，通体黢黑，健硕异常。崇光坐在其上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可它却像发疯似地将崇光甩下，差点一蹄要了他的命。父亲很生气，仗打了万人之上的太子崇武，太子蹬着猩红的眼眸看着父亲怀中昏睡的崇光。

        十四岁那年，太子宋崇武亲率大军三十万，大破国境以北那松原马国的熊熊野心，令其望而生畏。仁祯皇帝称赞太子为天下第一雄将，而太子却当堂嘲笑着他那只会吟诗作赋的三弟。宋崇光羞愧难当，那台下全是文武百官满满不敢表露的戏谑。从此崇光深耕军术，强身健体，只为了抹去才子懦夫之名。

        十七岁那年，崇光带着明王府的侍卫们东山狩猎，一骑绝尘，张弓怒射山猪猛虎。在一棵参天柏树下，邂逅了那一位永远无法忘怀的姑娘。那姑娘背着鼓鼓的行囊，正坐在树荫下歇息，倾倒着葫芦中最后几滴水。她一袭鹅黄浅衫，肌肤胜雪，双目如一泓清泉，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崇光看得发呆，让姑娘坐立不安，甚是尴尬。崇光提缰跃马，问道：“你是哪里人？”“大煊皇城外南三十里，桃花林。”后面的人马跟了上来，崇光不在停留，跨马而去。但他记得，记得南三十里，桃花林，他会在那里等她。

        遇见那天仙似的女子后，崇光一日无不相恋。还未等到第二日，他便来到了桃花林，只是未见姑娘的踪影。他相信她会回来，所以每几日，他会抽一下午去桃花林里赏桃，等她。可是这一等就是几月，她还没回来罢。

        往事往往令人伤感，不知不觉中光明湿润了眼眶，泪水自两颊滑落。他恨，他恨那个桃花树下斩他的少年。他恨，他恨让他生不如死的门略。可是恨又能如何？逃得了吗？杀得了吗？死得了吗？

        不，光明觉得自己不能死，死就成全了杀人凶手。他要变强，变得比谁都强，强到自己的命运只受自己的把控！自由，是他的向往。

        光明只要不死，还会去找她，她还回来了吗？

        ......

        大煊王朝，纯阳宫。

        已经过了几十日，明王还未被找见，仁祯老皇帝已经日日想念得抑郁了。他本就白了的头发，此刻仿佛更亮得赛雪，比纯白更加苍白。脸上的皱纹也渐多了，饱经风霜的脸庞写满了等待与哀伤。他手上拿着国师为崇光画的像，栩栩如生，仿佛当年那个才思文涌的孩儿在冲着他笑。

        我的孩儿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皇上，钟大人求见。”小太监弯腰亲声在耳边说道。

        “见。”仁祯的眼皮松垮，里面装着无神的眼眸。

        “皇上，微臣与何翌年大人仔细查了两位皇子在明王失踪之前几十日的行踪，颇有一些可疑。”钟离跪在地上说道。

        “哪里可疑?”仁祯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两位皇子那些时日时常相聚，似乎是在交流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太子殿下的亲信却常常往返于风雨楼，而且每一次往返都是发生在深夜时分，颇有蹊跷。”

        “风雨楼？他们去风雨楼做什么？买凶杀我的孩儿？”

        “微臣暂时无法断言，臣愿再前往风雨楼仔细探一探。”

        “记住，可疑之人务必带回来，我要看看谁是幕后的真凶。”

        “臣知晓了，请皇上放心。”

        “去吧，别打扰我看我的孩儿。”仁祯再次张开手中的画卷，看得有些入神。

        “崇光真是像极了我的小时候。”仁祯苦笑着自言自语。

        ......

        北海之滨。

        美目流盼、容色清丽的鹅蛋脸少女牵着她妈妈的手，看着海上一艘艘远行的巨轮，看得发呆。这大大的巨轮，将会驶向何方？是妈妈所谓的家乡吗？

        没错，这位少女就是崇光日思夜想的姑娘。她背着鼓鼓的行囊，不回桃花林，而是去远方。

        “走了，该上船了。”少女的妈妈扯了扯她的衣裳。

        “去了就不会回来，对吗？”少女神态天真，气若幽兰。

        “这片土地本就不属于我们。”少女的妈妈顿了一下，说道：“至少现在不属于我们。”

        少女不情愿的被妈妈拉着往甲板走去，少女几步一回首，想多看看这片山海，多留一些回忆。只是不知晓，她还记得那日跨马张弓的意气少年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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