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坠落的笑容
“妈妈……妈妈……”
星千月稚嫩的声音在森林之中飘荡，显得单薄而无助。
金光消失了，他也便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但是在他的身边，却寻不见星雨的身影。
“妈……你在哪里啊……我一个人……”他哆哆嗦嗦地缩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这漆黑一片却又回荡着诡异叫声的后山森林对没了母亲在身边的他来说，可以说是一个绝对恐怖的死亡之地。
周身的诡异黑影逐渐聚集，阴气四盛，就算没有自己母亲那么强大的修为，星千月被金鸟微微激活了的身体也足够感受到那种瘆人的诡异凉意了。
一种以他如此小的年龄无法抵御的寒冷，和一种在未知环境下无依无靠的本能恐惧。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只记得，四周逐渐变得黑暗，只剩下那只金鸟。
然后，他跟随着金鸟，到达了后山那片空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后山的那片空地景色十分的熟悉。
从他记事以来，就经常对某些他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事情产生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甚至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甚至流泪和产生幻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按照星雨的说法，他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他从未好过。
小小的少年，对体内力量的缓慢觉醒依旧一无所知。
他只能提心吊胆，不断颤抖和恐惧，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情绪易波动的性格。
“妈……我害怕……呜哇！！”
支支吾吾间，一道光芒闪到了他的眼睛，他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摔倒。
星雨的笛子完好无损地躺在他不远处的草丛内。
星千月怔了怔，随后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弯腰捡起了那支笛子。
是妈妈的笛子……那妈妈在哪里……
他像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一样抱着那支笛子，也许对他来说，现在只有那支笛子能让他联想到自己的母亲，感觉到妈妈的感觉，减少一点恐惧。
黑漆漆的……周围什么基本都看不清……
“呼……”
就在他盯着黑暗发起呆来的时候，一阵凉风忽然吹在他的脖颈上，他浑身哆嗦地惊叫一声，嗖的一下向后转去，却看见了草丛中出现了半张有些苍白的脸。
“妈……？妈妈！妈妈你在这里！”星千月发出惊喜的叫声，面前的半张脸正是自己母亲的脸。
他刚要上前去抱住那半张脸，一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却猛然僵在了原地。
星雨的脸露出了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妈？”
不……不对……虽然是熟悉的面孔，却完全没有熟悉的感觉，星千月之前那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他猛地向后退去，星雨的脸却化作一道虚无的黑影，然后“嚓”地一声，星千月的左眼神经传达来了撕裂的疼痛，他瞬间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远处的草丛之中。
一道鲜血汨汨的伤痕贯穿他的左额头直到左脸颊，半张脸就这样被鲜血染红！
他惊恐万分地捂住剧痛的左眼，指缝间淌下一行血泪，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从树丛之中缓缓走出来的可怖身影！
那是一张，不对，半张星雨的脸，另外那半张脸被黑色的锋利钩刺所覆盖，她的双手仿佛死神的镰刀一般指甲弯曲而锋利，手臂修长扭曲，像一只巨大到一口就能吞噬掉他半个身子的蜘蛛。浑身上下锋利的隆起物宛如高起的山石一般，直至她身后的长尾，让她像是一座山峰化成彻头彻尾的凶恶山魔，在冰冷月光之下再也无母亲的温暖……
她左脚脚踝处的那颗紫色晶石，此时正如日中天地闪烁着强烈的光芒。
她脸上之前一直裹着的白色绸缎，也掉落在地上，露出满脸的丑陋伤疤……
星千月惊了。
为什么妈妈的脸上……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伤疤……
在那么久之前，连他都没见过自己母亲的真面目，没想到这一面，却是让他看见了自己母亲在想象中干净的脸变得苍白而可怕，布满不知从何处来的伤疤……
“星雨”的口中垂下了一条半米长的倒刺舌头，朝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翻出一层层鱼钩般的牙齿！
昔日保护自己的母亲，早就不在了……
星千月尖叫了起来，噌的一下窜进了树丛之中，没命地逃亡起来。
他依旧能够听见身后巨大的移动声响。
越来越多的怪物聚集起来了……
“妈妈？妈妈……我是阿千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妈！妈！！”星千月不断地回头，的泪水和血液融合在了一起，甚至把他的衣裳都染成红色，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撕心裂肺。
突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下悬崖！
是的，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却冲到了一个后山森林处少见的裸露悬崖之上，他的脚下，是被夜晚迷雾遮住了的可怖高空……
逃不掉了……
星千月缩起了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幼猫，惊恐万分地死死盯着三个缓缓走进他的身影。
“星雨”，和另外两只跟上来的异亥。
“妈……求求你……求求你……我是阿千……你看看我……我……我不是别的怪物……妈妈不应该教训别的怪物才对吗……妈……妈！！”星千月说话因为抽咽而有些不清晰，他依旧执着地认为，母亲只是认错了他而已……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找到了妈，却是这个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啊！！
恐惧与绝望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又是那种……熟悉而又从未感受过的可怕情绪……
他脸上的伤痕一跳一跳地疼痛，他手中的笛子随着身体的颤抖也一跳一跳地敲打着地面。
……笛子？
“妈……等等……”星千月突然一愣，随后便拿起笛子，凑在嘴边，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你听听这个……我其实一直在偷偷练习的……”
她知道的……她肯定知道的
这首曲子，是他从小听星雨演奏到大的曲子。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笛声响起，周围的一切都会安静下来，仿佛在聆听这来自心灵深处的歌声。
有时候，他真的会天真的憧憬着，自己的母亲，真的拥有着抚慰心灵的能力，是一个神明带来的天使。
逐渐的，这也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灵沟通的暗号，无数次指引迷途的他重新找到前路的方向，让她们之间，建立起了无比坚固的桥梁……
他相信，这一次，他也能让星雨想起自我……
“呼——”
金笛微微震动了一下，轻悠悠的笛声自笛口中飘出，音符轻柔，就在乐曲的有些不准的第一个音符吹响的那个时候，星千月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曲悠长婉转的笛音，分明是温柔的笛声，曲调却流露出空前浩大的声势，像是一个永无尽头的故事，又时而如高山流水一般沁入人心，慰平心灵，明明是和星雨的曲子一模一样的曲调，却显得更为娴熟和深沉，流露出了一种无法描述的个人情绪，伴随着大量的娴熟转音修饰，星千月的手好像在笛身上演着一场孤独的舞蹈他闭上了眼睛，将这一曲惊人的笛声吹奏，回荡在山林之间，神色显得如此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曲子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放任了这种熟悉。
“嘶呜呜呜呜呜——”
“星雨”身后的怪物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吼叫声，被污染了心灵的生物会严重排斥任何洗涤心灵的行为。
诡异的紫色影子瞬间飞至面前，星千月微微睁开了眼睛。
然后——
“呜……！！”他闷哼一声，一颗紫色的晶石，正牢牢地粘在了他左眼的伤口之上，吱吱地冒出了一缕缕的黑烟，像是沉没一般陷入他的左眼！
那些怪物，抄起了一块紫色晶石，直接砸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从左眼开始的剧烈疼痛和逐渐蔓延到全身的诡异麻痹感觉，让他幼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但是，他的笛声没有停下。在这首也许属于他的乐曲之中，他表现出了连星雨都做不到的平静。
尽管浑身都在剧烈的抖动，难受已经快要休克过去……
“星雨”鬼笑一般的表情在笛声之下逐渐消失，神色逐渐迷茫起来。
她停下了脚步。
什么呢……
这是什么呢……
小小少年演奏的乐曲，似乎正在唤醒什么，她内心深处，十分久远的记忆……
通红的色彩似乎正在逐渐消失，她似乎能够渐渐看清了……
面前那个看起来现在的她利用自己可怕的狩猎本能能够轻松撕碎的颤抖身影，重新变得熟悉，而又不一样起来。
然后，她终于重新看清楚那张布满泥土的脸了……
她的儿子……
还有……
那眼角浮现的泪光。
轰！
她脑中宛如炸开了一般，一幅幅几千年以前的画面骤然出现在了眼前，阴气造成的凶残“本能”杀戮欲望和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微弱思绪产生了巨大的排斥反应！
星雨蜘蛛一般的可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痛苦地发出一声怒吼，在原地疯狂的挣扎起来，时而朝着星千月獠牙外翻，时而痛苦地缩卷成一团……
她微微醒过来的意识正在与自己的可怕本能进行剧烈的斗争……
那个唯一清醒过来的意识叫做……母爱。
星千月拿着笛子的手松了，笛子掉在地上，他已经痛苦地拿不动笛子了，却拼命地抬起脑袋，看向星雨，自己现在正在痛苦万分的母亲……
突然，星雨后腿发力，扭曲的身体却想要像人类一样猛地站起，她背后的巨刺瞬间刺穿了身后两只毫无防备的异亥的胸膛，鲜血飞溅，染红了星千月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意识就算能够被唤醒一丝一毫，也抑制不住身为异亥的杀生本能。
唯一能够保护面前的孩子的方式，就是……
她身形一歪，和背后已经没了气息的两只怪物，逐渐脱离了地面，朝向身下看不到底的悬崖……
“妈……!！”
星千月瞬间扑了上去，想要拉住她无法控制下落的身体，小小的手掌仅仅能够最后勾了勾母亲的小指……
然后，他看见了，星雨的嘴动了动。
“活下去……”
孩子啊……带着一个即将死去的母亲最后的奢望和爱，走下去吧……
他看见，那张可怕的脸上，露出了他熟悉的温柔笑容，在他的视线尽头，消失在了云雾里。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和妈妈在博物馆之中快乐的玩耍。
明明，就在不久前，妈妈让他感到安心的笑容还看得见。
明明，就在不久前……妈妈还在这里……
而现在……消失了。
彻底的……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妈！！！！！！！”
星千月趴在悬崖上，凄厉的怒吼声瞬间冲入天空，泪水再也无法遏制，沾染着左眼的血液，飞溅入空气之中。
他的额头，再次浮现了交错缠绵的金色的眼形纹路！
他胸前的小小蓝晶，在这声嘶力竭的哭喊之中猛烈颤动起来，瞬间有如加快的花瓣绽放一般迸发出耀眼的蓝光，进而迸发出气场巨大的蓝色鎏光，在一刹那宛如数万条金蓝色巨龙划破云霄，气场推开云雾露出耀眼的星空，星千月瘦弱的身体被蓝光吞没，在无法言喻痛苦之中昏迷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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