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印白老师
痛苦……哀伤……撕裂……
他陷入了无尽的噩梦轮回之中。
在梦境之中，他看见了无数种色彩，金色、蓝色、绿色，红色、紫色……这些色彩交织成诡异的形状，刺痛了他的神经，似乎在叙述着什么故事，在他还未来得及看懂的时候便突然消失了，化作一片通红。
他只能看见一片红光之中疯狂奔亡的模糊身影，浅红长发杂乱不堪，似乎已经筋疲力竭，于是便在无数个嘲弄嗓音与无故天灾之中被折磨地支离破碎，红光闪烁……
那身体之中飞贱出死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无数的仇恨与不甘，然后那些碎片再次被无数次整合，经历了不同而又相似的悲哀之后，而又再次被撕碎……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心中的不安与痛苦却让他无法思索下去……
耳畔不断回响的尖叫、怒斥、嘲笑、唾骂、挑衅、哭诉……没有一句好话，没有一声信任，这些极端的负能量在幼小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回旋、翻转，搅得他的脆弱意识天翻地覆，翻江倒海……
受不了了……
他想逃……
他要逃！！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视野也开始扭曲变形，脆弱的精神意识被扭曲折磨到痛苦万分，再也无法承受，他开始疯狂地逃亡起来，在通红的田野上奔跑着，拼尽全力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甩开这些诡异的东西……
但是，他惊恐地发现，在妄图甩开一切痛苦的途中，自己逐渐与那个无数次被撕碎折磨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相似……
他就是那个注定亡命天涯的身影……
那些魔爪般缠着他的声音化作黑雾包围住他，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一种诡异的力量在身体里挣扎飞窜起来，瞬间从他的胸口破皮而出，他的身体从那股戾气破开的伤口而起逐渐布满裂缝，然后瞬间坍塌下落，化作碎片——
“呜啊啊啊啊！！！！”
星千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眼前一阵白光而过，瞬间驱散了身体上与心灵上双重的强烈痛感，眼前的景色化作黑暗又突然明朗。
他看见了一片熟悉的温暖林中景象，和仿佛千年都没有看见过的阳光。
然后，他正面着地跌落在地上，肩膀撞在石头上，一阵闷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呜……”星千月疼地直哼哼，但是这种简单的疼痛莫名让他感到十分的安心。
他晃了晃脑袋，抬起了脑袋，一阵水流从穿过他的发丝从脸颊流下，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脸跌进了水坑里……
然后，他怔住了。
这水坑里的倒影……真的是自己吗？
那个影子确实有着和他一样的脸庞与深蓝色发丝，上大下小，额头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条竖贯眉心的深深凹陷线条，头上多了两只白底蓝纹的巨大尖耳，自己本身的耳朵也变得如同妖精那般，是三角形状的尖耳了。
一道看起来已经愈合了的伤疤从左额贯穿左眼一直延伸到脸颊，右眼由水蓝色变成了金色的瞳仁。而被之前的那个紫色晶石钻入的整只左眼，都成了一只异瞳——
周围一圈的眼白展现着由水蓝色到堇紫色的完美过渡，中间正是与紫色晶石内部的金色眼状花纹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孔瞳仁，神奥的花纹在那只左眼之中微微流转，诡异而奇妙的感觉。
星千月双眼迷离地摸着自己的左眼的伤疤，呆呆地望着水中的自己，身旁已经没有了之前形影不离的母亲，心头一反常态地平静。
一夜之间就这样发生的事情，现在他似乎都没有缓过神来……
“噗哈哈哈哈，做噩梦了吗？叫的真够惨的，也不用激动到滚下去吧。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估计也被吓了一跳吧。”
一个轻松愉快的声音突然传来，星千月耳朵一动，疑惑地看向身后的人。
面前的男子年龄不大看得出来，却是一头青色的卷曲长发，满脸胡茬子，还有些灰尘污渍，似乎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他左眼下方上有一个十字伤疤，上身并未穿衣而是大部分都被一圈圈的绷带遮掩，未被衣物遮挡的小腿与脚也被绷带紧缠，并没有穿鞋子。他脖子上与双手、双脚上都挂着一串菩提木珠，腰间绑着铜质妖兽头腰带，斜面挂着一把有些破旧的焰色折页扇。
唯一能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流浪汉的特征，大概就是他眉心处一个展翼一般的焰红色花纹和他略显奇异的浅灰色眼眸。
但是……
这个人……笑起来……真的非常非常不、正、经！
星千月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在这个人的怀里睡了一个晚上的……
“大……大叔。你谁啊。”他呆呆的问。
“什么大叔，我哪里有那么老啊。我只是总是出门在外游历世界太忙了，忘了刮胡子而已。”男子发出不满的哼哼，随后又昂起脑袋，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叫印白。如果你要是非要叫我印白老师什么的……啊，我也不会介意的，小家伙。”
“你还是老师啊……？”
对于这一点，星千月是打心眼儿里不相信的……
“当然。你要知道我有多厉害，想必你一定会非常非常佩服我的。只不过我这个人除了拥有一副倾城容貌以外的无数个优点的其中一个……啊，就是低调……”
印白突然迅速把自己的露牙笑容刷地收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右手轻轻撩起自己的一束青色发丝，微微挑眉，向星千月抛出一个标准的媚眼……
什……
大叔您那个眼神是认真的吗？！
星千月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能告诉我么？”
印白再次变脸似的瞬间恢复了自己近乎标志性的咧嘴笑，缓缓凑上前去，摸摸星千月的脑袋。
“我叫星千月，今年十岁，可以叫我阿千的……”
星千月正准备回答些什么事情，却突然怔住了。脑中忽然浮现的一个问题让他感到了一丝异样。
对啊……
他……是谁呢？
那个奇怪的噩梦，感觉如此的真实……是他第一次那么真实而有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那种一直以来都恍恍惚惚的痛苦与悲伤。
噩梦之中，那种逃亡的感觉，众叛亲离的感觉，浑身上下被撕裂的感觉，亲人死去的感觉，心生绝望与仇恨的感觉，真实到了仿佛就曾发生在他身边！
这些奇异的感觉，让他开始怀疑起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从前的自己……？
他到底是谁……？现在的记忆，真的就是自己的全部经历了吗……？
这奇怪的疑问，让他的自我介绍欲言又止了。
“十岁了？！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啊。”
印白惊呼一声，捏了捏星千月头顶上的两只耳朵，似乎是非常喜欢毛茸茸的感觉。
还处于朦胧状态的星千月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一缩头，向旁边躲了几步，一时间双眼饱含了惊恐。
然后下一秒，他愣住了，看着印白僵在空中的手和略微意外的表情，突然低下了脑袋，有些愧疚。
“对不起……”他小声道，“我只是……担心……我害怕……之前我碰到……”
“好了，你不用告诉我了，我也大概了解……”印白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叹了一口气，“你那么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独自来到这个地方，我又听到了惨叫声……本来就是来救人的……真抱歉我没有及时赶到……”
最后的一句话一出，印白突然单膝跪了下来，伸手一搂便突然将他揽在了怀里，沉默了，神色骤然黯淡。
“很久很久以前，我答应要救一个人，却失败了，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个人……他恨我。”
“所以我发过誓，能救的人，一定会救。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星千月抬头正视着印白，有些疑惑。
他……在自责？
明明不是他的错啊……为什么要……
他看着印白浅色的眸子，包含着沧桑的色彩，却突然看见了星雨的影子。
莫名的，他感到了心安。
“印白老师。”星千月笑了，伸手把印白垂到面前的发丝轻轻拨开，帮他擦拭脸上的尘土，“没关系的，谢谢你愿意接受我……这样一个已经成了怪物的存在。”
“谢谢你，愿意竭尽全力协助所有需要拯救的人，即使他们与你不相干。”
“谢谢你。”
印白一怔，看着面前稚嫩却不再简单的笑容，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啊。一定是一个不简单的好苗子。”印白露出欣慰的笑容，星千月倒是被捏的有点疼，缩了缩脖子。
“印白老师，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嗯？”印白略显不解地应了一声。
“你在外游历的时候……有没有……了解到我的什么事情……我的意思是，和我类似的人。”星千月支支吾吾地措辞道，“也许和我长得很像很像……也许真的就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也许没那么久……我有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觉得我好像曾经是别人……或者那还是我……我不知道……”
他真的是很努力在想办法表达心中的疑虑了，但是似乎并没有道出个所以然，反而让这段话显得云里雾里。
印白歪了歪脑袋。
“你是指……前世今生？”
咦？
不知为何，此词一出，星千月混沌一片的脑袋里面突然变得释然。
“也许……是的？那是什么？”他迷迷糊糊地问。
印白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小孩子会了解到前世今生这样的词汇。
“啊……和你解释有点难呢。你长大后了……自然会知道的。”印白有些敷衍地哼了一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拉住了星千月的小手：
“说到这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何？”
“似乎可以解决你的疑问呢。”
星千月一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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