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张车票

蔡寂静静的看着手里的红色车票，心里有点激动，也有点茫然，读了十二年书，奶奶的，终于考上大学了。

        只是…也不知道这大学究竟是咋样的，之前老师都说：“考上大学，你们就自由了。”

        想到这句话，蔡寂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感觉。全身似乎都有点发冷，忍不住抖抖肩膀，然后把车票收起来。

        火车缓缓移动起来，要是白天从高空往下看，就可以看到火车像一条绿色的虫子一样，趴在铁轨上，然后慢慢慢慢挪动。

        当然，现在是大晚上，即使灯光再亮，要想在空中看到完整的十几节车厢，恐怕也得要非洲草原上鬣狗那种发绿的眼睛才行。

        “出发啦。”他的身边是个妹子，向着窗外的黑暗看去，就是他这趟旅程的旅伴，也是他以后的大学老乡。

        陈敏敏跟蔡寂来自不同的高中，不同的小镇，认识都是在得知自己被录取之后，所以暂时不算很熟。

        她的语气很柔软，有点糯糯的感觉，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儿，但是她本身并不是那种能萌人一脸血的妹子，这种脾性纯粹是在文科班里养出来的。

        蔡寂听得出她的语气了那一丝期待和彷徨，与自己内心压抑着的那股情绪几乎是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点多了，这趟车的标准发车时间是21：04，晚点了四个多钟。他用晚点的时间随口答了一下陈敏敏。

        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新鲜感还是有的，所以他一直都在看着窗外，看着铁路上一盏盏昏黄的铁路灯向后退去。

        向后退去也是他理性的认识而已，其实在车上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究竟在往哪个方向前进，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听到一连串啪嗒声，那是火车轮子经过铁轨之间间隙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

        “大概是为了避免热胀冷缩带来的问题吧？”蔡寂在心里想，才刚刚高中毕业，思维方式没有太多改变，所以才会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一点其中的道理。

        “嗯…对了，好像可以减掉一个角色，或者是两三个，反正不重要了。”

        他比较喜欢写些东西，所以思维跳的也很快，一瞬间就换轨，到了他一直在筹备着的一部小说的大纲上。

        这是他打算拿来写高中和初中生活的，不过，虽然他一直都说会很快写出来，可是每次他写出来的初稿开头都不满意，所以他总是写完不久又推翻掉。

        “还有好长时间，我先睡会儿。”陈敏敏道，当然是对蔡寂说的，蔡寂点点头，朝她笑了笑。

        他本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只有对陌生人或者半生不熟的人才会碍于礼貌经常强行露出一丝笑容。

        他们坐的是三连座，所以与他们坐一起的，还有一个大妈，大妈应该不是在他们老家上的车，这个时候也在睡觉。

        他们对面的三连座，一个大妈，两个大叔，大妈刚好坐在蔡寂对面，这个时候正好从那边接完开水回来。

        她没坐多久，很快就又从椅子底下的行李包里摸出一桶泡面，麻利地撕开盖子，把酱料包全都倒进去，然后拿着泡面盒子又向开水那边去了。

        蔡寂不由想起了以前，读初中那会儿，学校里的伙食奇差，每天荤菜固定不变的几个肥猪肉粒，素菜最好的时候是豆子，其他的就是大白菜，南瓜，黑冬瓜等等。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这样的伙食，三年时间里也有两年半是吃不饱的，所以每到吃饭时间，许多同学想的就是，毕业后炸了丫的食堂！

        伙食不好，小卖部的生意就好起来了，尤其是小卖部还是限时开门的情况下，每到课间，小卖部的窗口前必然人海如潮，一群半大小子甚至还有许多女孩子在窗口前叽叽喳喳。

        小卖部卖的最多的，应该就是五毛钱一根的雪糕和一块钱一包的泡面，雪糕还只是夏天卖的多，但是泡面生意可是四季常青，有的人甚至一买就是好几袋。

        想到这里，蔡寂又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仿佛还能听到几年前小卖部窗口前一声声：“一包华龙。”华龙是他们那边生产劣质油炸型泡面的小厂子。

        不过他吃泡面的时间用手指头可以数的过来，理由很简单，因为没钱。家里经常是给个十块钱，然后就熬一个月的零花。

        他也知道家里真的太拮据了，很理解爸爸妈妈挣钱的艰难，所以花钱不多，像华龙泡面这种奢侈品，根本不敢吃。

        也正因如此，那个时候真的觉得泡面真的很好吃，香！

        后来，他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食堂饭菜也比初中好了不知凡几，菜色也多了一些，所以也就没什么必要吃泡面。

        于是到现在为止，他竟然也没吃过多少，大妈已经端着泡面盒子回来，放在硬座的小板桌上。

        闻着那股诱人的香气，蔡寂低头枕在怀里抱着的书包上，闭着眼睛准备稍微休息一下。

        不过他根本不抱能睡着的期望，因为在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失眠，别人十一点就能睡得很死，他常常到一点多才有困意。

        毫无意外，过了许久，他还是迷迷糊糊的，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好像眼前有一片迷雾，朦朦胧胧地，有的地方能看到它们的流动。

        他睁开眼睛，想要把眼前的朦胧驱散，可是他发现自己眼睛好像就是睁着的。

        周围有一股窸窸窣窣地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旁边爬过，还夹杂着一些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什么东西突然间跑了起来。

        他的眼前一片乳白，像是玉石的光泽，好像还是一个曲面，曲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上连着一层膜一样的物质。

        “真像是在一个蛋里。”他在心里暗暗想着，目光扫了一下周围，看到的是更广大的曲面。

        在这种状态下做梦是很正常的，所以他倒也没什么可慌张的，反正自己都知道自己处在半梦之间，神志清醒得很。

        随着刚才他目光转动，裂缝好像稍微又扩大了一丝，外面传来的声音更多了，那股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密集。

        在更远之外，好像还有一些奇怪的叫声，有的听着有些瘆人，像是什么猛兽的吼啸。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炸雷，吓的他手一抖，瞬间醒了过来，在醒来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蛋一下子裂开了更多的裂缝，蜘蛛网一样蔓延在蛋壳上。

        他猛然抬起头，视线已经回到了火车上，大妈正在呼啦啦地嗦着已经差不多泡烂的泡面。

        蔡寂吃泡面也总喜欢加很多水，然后泡上十几分钟再吃，因为这样泡面会显得很多，吃起来容易饱——虽然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这么突然一抬头，应该也把大妈吓得不轻，嗦泡面的声音愣是停了两秒钟，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没看出啥来，然后才又继续呼啦啦的吃起来。

        蔡寂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目光，向窗外看去，一脸的天下太平，啥事没发生。

        现在才两点半不到，今天没月光，而且现在正在荒山野岭间奔驰，就算有月光他也什么都看不到。

        旅程才刚刚开始，因为晚点的关系，火车得明天下午才到，还有十几个钟，又睡不着，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打字，写着自己的小说。

        车厢里杂乱无章，有的人在看视频，有的人在闭目养神，也有一些人睡姿极度销魂。

        地面上随处可见大包小包的行李，因为行李架上已经装满了，没地方放，只能往椅子底下扔。

        还好，他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背包在怀里抱着算是当枕头了，箱子已经被他扔在行李架上。

        陈敏敏已经趴在小板桌上睡着了，车厢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不少，感觉有些冷，蔡寂把原本撸起来的衬衣袖子放了下去。

        过了一个小时后，这种寒意变得更加明显起来，车厢了有不少人都被冻醒了过来，不由自主的摩擦着双手，有的人甚至开始从行李箱里拿衣服。

        “好冷啊…”陈敏敏也被冻醒了，然后从包里拉出一件薄外套，给自己套上，这才又睡了过去。

        不多会儿，蔡寂也冷的不行了，从包里翻了一件黑色风衣给自己穿上，看着那些没带衣服的人在车厢里发抖。

        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到处看，但是看来看去也都是一节乱的不能再乱的车厢，不过好在有个窗口。

        窗外，似乎是列车的黑影，在铁路灯的光下迅速移动，但是蔡寂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头，现在他懒得去想，大半夜的疑神疑鬼可不好。

        就这么发呆着熬过了两个站，已经是早上五点多，有人已经起床去刷牙。蔡寂再往窗外看，昨晚的黑影好像变正常多了。

        有人实在被冻的不行了，终于忍不住找列车员反映了这个问题，列车员穿过这几节车厢，也冻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众人早上起来，逮住第一个列车员，当然少不了一通抱怨，列车员连声应着，表示立刻就去调整空调温度。

        路过蔡寂的时候，蔡寂却听到了他的一声嘟囔：“见鬼了…以前这个温度都是只会越来越热，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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